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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5-11
贴诗一堆/老拍
TAG:老拍 丽泽门

贴诗一堆
 
对陶渊明抚木的猜度


老陶喜欢在山间抚摸松木
然后回到他的敝庐  抚琴
他的琴  也是一块木  不需要弦
也许只有他知道
音乐是怎样可以被手在木上轻轻地摸出来
他从不象侠士那样击筑
他小心地收藏着手上的力度
似不忍破坏木身里的烟霞和生命
他是有美在心的人啊
有爱在手 
天地间的琴弦太多了
光线  河流  革绳乃至手指
而心无弦
但老陶无疑是天地间惟一能手握心弦的琴师
抚琴罢  当饮酒
老陶饮酒的身姿  似在说
好的声音就是一场醉
好的音乐  是一场沉醉


咏神农架冷杉


早春二月  神农架的山岭上
是雪的专政和云雾四处弥漫的白
在山岭的阴坡和溪涧的旁边
冷杉  立着四十米高的绿色身体
须发皆白  一株冷杉和另一株冷杉之间
相隔很远  它们习惯了寒冷  也习惯了孤独
它们习惯用远一点的距离
相望  和俯视
冷杉粗大  长得很直  就是叶子
也长得象线  一丛丛的呈V字形向上的线
每年六月  冷杉的雌雄球花开放  十月球果成熟
但有时  它们隔一年才结实  象羞于捧出自己的心脏
而冷杉最动人的  是它们的死
在山中活到了一百八十岁
它们就开始死
先从树顶  开始枯萎
一节节往下
用数年的时间
把生活过的路  用死
再走一次
如果死  到了树的根部
冷杉就轰隆一声  整体倒下
完整  不变形
多年以后看上去
仍然是一株完整的大树
这可能是地球植物中最完整的死了
这死的过程更象一门艺术
春雪和春风  已唤不回它们的生机
人如果一脚踩上去  如入泥淖
会有失足的感觉
冷杉完整的身体
已全部变成树泥


观鸟者言


我们一般只看到春天的花朵
那些开放了的美丽的生殖器  而不大了解
那些鸟类  在春天发生的改变
比如牛背鹭  头颈长出了平常没有的棕色丛毛
俊美多了  那是为了求爱
草鹭的头的两边  长出了宋朝官帽一样的
两条饰羽  神气了不少
而公乌鸫为了获得爱  简直就成了歌星
唱出了所有可能的曲子和音部
从西双版纳到黄河入海口  在森林  在湿地
每一个春天  鸟类的爱情故事就开始了
有时也挺残酷的  比如鶺鴒
这种毛色黑白相间的小鸟  平常飞起来一窜一窜
象跛着腿  但为了争夺爱情
两只公的可以一直空战下去  一打半小时
哪怕一只在地上颠扑不起
另一只仍积蓄着所有剩下的力气
等待可能出现的反击  而那只母的
远远站在一边的树上  象在观看一场球赛
当年唐玄宗就手书过《鶺鴒赋》
此人痴迷于爱情  不知是否和这鸟有关
鸟类之所以迁徒  多半为了觅食和繁殖
有的鸟  一飞就是数万公里  比如大雁
在江西某处的鸟道  候鸟迁徒的必经之地
成百万只的鸟在数夜间争道经过
比百万大军的行进更让人动容
我相信鸟类的爱情是幸福的
比如某种鹭  交配之后意犹未尽
互相交着颈在海滩上散步  身后的夕阳就象它们将来的儿子
你看鸟类的春天  多么动人
它们不需要真理  只本能遵循先天的法则


武大樱花记

 

从1987年到2007年
武大的樱花  一直和我的日常生活关连着
实际上这世界上能开的花多了
谁也没有必要为一种花  倾注过分的热情
武大的樱花也一样
如果不是因为曾经的因缘
那些花开与不开  游人看与不看
和我有什么关系

春天总是这样  春天从来在心里是最热烈的
花朵更多只是充当情趣的例证
只是当我看到人如潮涌的时候
就隐然有所感动
人和人因为一些花挤在了一起
象在一起确证有关美和春天的理念
我还能说什么呢
樱花当然很美 
但我反对人在任何时候把美作为借口
我的樱花  从1987年的春天开到现在
一朵朵  象同班同学生动的笑脸
那些让人无法忘掉的笑脸  和接着不得不枯萎了的青春
这让我有点嫉妒春天的花朵  年年给出同一种形状
让人的衰老无处可逃  如水鉴物
我的那些同学们  天南地北  挈妇将雏
一天老似一天  和我一样
挺着中年的肚腩  说起二十年前的旧事
呵呵  樱花节  我们在樱花大道上卖汽水
赚了38块钱  理学院  文学院
某个著名的学者谈哲学和理性
某个当红的文人讲人的主体性的复归
还有某某男生  在樱花树下吻了某个女生
摸到了她身上的某个部位
妈的  全是些这类破事儿
和这种花扯在一起
现在还被民族主义者拿来说事儿
在春雨中  在阳光下
樱花不过开着它们自己
但是现在每一朵能被我看到的花
不免勾起我自己的陈年旧事
象把我内心的疼痛  打开了
樱花开过  会长出绿叶
象那些走失了多年的兄弟
象两个从沙湖边来到东湖边
参加樱花诗会的湖北少年
那些年  在人潮散尽后
我偶尔在深夜走在宋卿体育馆的边上
看花朵们终于安静了下来
花树连在一起  象一条用胭脂的肉做成的长龙
连着天上的星月
每一朵花都象我五心无主的青春的心脏
它们在那一刻  和我一样
只是因为不可知的原因
才来到这样一个地方
过着自己必须承担的生活
和必须走过的流年

 

黄梅四祖村下


我在碧玉流中看摩崖
头顶是古风尚存的青石廊桥
身边  浣衣的村妇
她捋起衣袖的双手  在溪水经过摩崖的泉字上
揉搓亲人的内衣


与五祖寺外千年油朴树的相互触及


触及的方式可以从视觉开始
这里有我最先看到的谬误
我早就错了  还要错一千次
那被我定睛看到的一片树叶
可能是一千零一次
这是什么树啊  我问老乡
他们争着回答  油朴树  油朴树
而我听成了优婆树
那独特的黄梅话  用不着翻译
树在这里  其广数围  它的阴影有点湿
树叶葱绿  证实春天的有效性
树皮厚硬  有千年时间的立体感
我经过洗手泉没有洗手
这是我执着的一种  或者迷误的一种
而树阴的覆盖  让身体轻柔
有如庇护甚至关爱
我感觉到体内的液体
是它们有点湿了
不过  树并不因我就不在这里
它认识五祖  神秀  慧能
也不在乎多认识一个我
日和月和人
来了又走了
我抚摸树干的手
也不过固执地表示我来过
拍拍它  传递我体内固有的温度

 



发表于23:08:57 | 引用 (Trackback 0)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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