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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3-28
莖典書寫叢書縂序[置顶]
TAG:柯小刚 茎典书写丛书 岳麓门

 

茎典书写丛书总序

 

我们能写什么?我们不能写什么。这个多余的序言可以视为丛书扉页题记的注释,而题记引文,那些曾经有过的句子,则毋宁说是这套丛书的真正序言。

翻开封面看到的白页既是茎典也是书写的本质隐喻。这是一个夹在尴尬位置中的空白时代,这是一个留待书写的过渡时代。“茎典书写”这个奇特词语,这个草莽之词、荒蛮之词、衍异之词,它首先是空白-过渡之词。

“有些句子肯定早就存在于我们之间;有些则刚刚痛苦地诞生……”——海子

一位现代中文诗人的句子成为空白时代的过渡之句。在这个过渡之句前面的两段引文是那些“肯定早就存在于我们之间”的句子,以及对那些句子的继承:

子畏于匡,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后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论语》

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中庸》

在过渡之句后面的两句引文,连同对它们的阐发,则属于那些“刚刚痛苦地诞生”的句子,以及对那些句子的期盼。它们分别说明了何谓“茎典”以及何谓“书写”:

“能生之物莫不萌芽。”——陆象山
如果《诗》《书》周文非如轮扁所谓“古人之糟粕”的话,那么这些句子就应该都是能生之物,可以不断重新萌芽、重新开端、重新革面的能生之物。

“六经责我开生面!”——王船山
在这个极端否隔困厄的时代,天命之通达或要求奇变之途径?在开端与开端之间的空白地带,能够真正打通隔绝、打开经典的经典阅读或许是作为经典书写的经典阅读?这一经典书写将同时是作为“我注六经”的会通书写和作为“六经注我”的开端书写。

在这两段话的上面是一张标志丛书的图标,它由一些选自十三经的句子断片所构成。这些选出的句子关乎斯文之天命,它们规定着茎典书写的基本情绪:文王既没……,负手曳杖……,子在川上……,不复梦见……,凤鸟不至……

图标起首一字为“经”,暗指“经”为“茎”之本体,“茎”为“经”之能生的萌芽。图标第一行选取的是春秋经之开端“元年春王正月”和孔子于兹绝笔的“十有四年春西狩获麟”。这两个春天标识着我们必须于兹重新开端的当前位置:眼下这个春天,及其初生的茎芽。

图标的最后隐约可见的句子“曰若稽古”来自《尚书》的开端。与《春秋》相呼应,连同《中庸》关于继孝的引文,这个句子点明我们的关怀不仅是高蹈的思想创辟,而且是具体的政治、伦理和教化行动。

但是,另一方面,当我们强调政治、伦理和教化行动的时候,这决不意味着对思想书写的忽视,更不隐含着对它的蔑视。“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夫子的教导在这个要么片面沉湎于理趣、要么单纯强调政治的时代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实际上,在这个无论哲学还是历史知识都显露出空前繁荣景象的荒芜时代,义理的对方既不是经史,经史的敌手也不是义理。经史和义理应该重新回复其充满创生活力的源初联合,文质彬彬,然后君子,然后方才谈得上对“哲学”、“政治”、“诗歌”和“历史”的点化,以天下之道化用西学和那些已然西化的中学。

诚能如此,则重新开端意义上的书写就既不局限于“哲学方式的”,也不局限于“教化方式的”;既不局限于“国学的”,也不局限于“西学的”;既不局限于“古典的”,也不局限于“现代”或“后现代的”。它应该是超越了所有这一切文化区分的化文书写。如果说曾经的文化自卑、文化比较和文化对抗都是建立在被强加的文化区分基础之上的尴尬反应的话,那么化文书写的要求则是对文-化之天下责任的主动担当。

因此,无论古今中西、哲学政治,茎典书写所注目者惟有在兹之文命:它的古典渊源,它的现代变异,它在未来的生长,以及所有这一切在此时此地的开阖。这个文德之命决定了在兹的茎典书写不得不同时是中文的写作和西文的翻译;同时是思想的创辟和经史的传承。从茎典书写的继述-会通-开端要求而来,这些方面缺一不可。这与任何个人的知识背景或性情好恶无涉,这是命运的要求。这个要求将由几个背景各异的丛书编委通过他们各具特色的选题、策划和编辑工作来分担、落实。

正如孔子面对“三坟五典、八索九丘”的文-化行动曾给予我们的启示,一个民族最渊默而雷声的思想生机的发动,无不首先要求一个芟夷(刈草)的化-文行动 。在这个“文化高度繁荣”的春天,也许正是繁荣构成了它的荒蛮,而最终也必将以此荒蛮的繁荣构成它的肥料:我们无可选择,我们不得不在此荒蛮的繁荣中悄悄预备我们的肥料,以此荒蛮和繁荣本身作为我们的肥料。而我们怀揣古老的种籽,“胸脯里装着吞下去的种籽,飞着,寂寞,酸楚,甚至带着对凡俗的仇恨。”

“夜草离离的种子 / 夜,黑而漫长。” 在这个春天的黑夜,悄然而至的春风已经在催促芟夷者——而他本质上又必须同时是胸中装有古老种籽的播种者和培育者,也就是茎典书写者——,趁着夜色来为经典准备一张明日的生生面孔(王夫之),会成贲若草木的天下文章。虽然无可避免的是,在文化之中,尤其在一种通过融会异质文化而创辟生面的文-化事业之中,自始就不得不隐藏着误会、文饰、交错和败坏的危险。身为有朽之躯,我们对此无能为力。我们惟一能信赖的只有草茎的蔓衍和春风的化力,而这有朽之躯本身,连同它所能从事的所有点点滴滴、微不足道的工作一起,或许都只不过是离离茎草借以书写自身的夜雨笔墨。

茎典书写编委会
柯小刚起草
二五五七(2006)年春

六点学术•茎典书写丛书编委会


学术顾问:张祥龙
企划人:倪为国
编委:柯小刚 朱刚 陈赟 李峻 王珏 海裔 一行 张轩辞 倪为国


(寫於空白綫裝書,照片比原件稍大,未完成,待續)



发表于14:51:59 | 引用 (Trackback 0)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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