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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2-26
尼采心理学/谢夕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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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采心理学

谢夕阳 


本文旨在阐述如下论点:尼采首先是一名心理学家,然后才是形而上学家,政治哲学家,存在主义者;如果尼采哲学是一棵大树,心理学就是树根与树干,道德、形而上学、政治、美学是树枝。尼采不是专业心理学家,其心理学却自成体系。本文结合东方传统佛学与现代心理学研究成果,系统阐述尼采心理学问题,勾勒尼采心理学的结构体系。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就是这个心理学体系的核心。
基督宗教与哲学对道德问题的分割,生命哲学与政治哲学对人生问题的分割,心理哲学与科学对心理学问题的分割,使西方心理学体系分崩离析。在东方学术体系中,心理学一直属于哲学。心理学作为哲学分支,是佛学的王学,儒学的内明之学。因此要理解尼采的哲学体系,必须恢复心理学在学术上的正确定位(第1节)。尼采哲学的中心问题是“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通过对该问题的心理学剖析,借助心理学中的行为动力模式理论和悲观主义对人生问题困境的阐述,我们将深入到尼采的根本问题:行为动力模式的超越如何成为可能(第2节)。尼采的核心思想: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作为一个整体,便是对这个根本问题的回答(第3节)。最后,讨论了尼采心理学与现代心理学的区别,并将尼采心理学确定为自知心理学(第4节)。
全文目录如下:

1心理学的学术定位
2尼采心理学问题
    2.1初提尼采心理学问题: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
   2.2再提尼采心理学问题:美好生活的心理学本质
   2.3三提尼采心理学问题:人的困境
   2.4小结:尼采心理学问题的结构
3尼采的回答:永恒轮回、权力意志和超人学说
  3.1阐述尼采哲学的原则浅析
  3.2论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的种种误解
  3.3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的心理内蕴
4尼采心理学与现代心理科学

1心理学的学术定位

西方学术起源于古希腊哲学,哲学一直是西方学术的核心。文艺复兴以降,世界性文化交流、知识积累的日新月异、学术活动突飞猛进,学术格局随之发生了本质变化。从自然科学而来,科学学术体系逐渐发展成涵盖方法论、价值论、学术原则,研究对象覆盖全部人类活动的庞大体系。以前作为学术中心的哲学,在这个打上科学方法烙印的庞大体系中,其学术定位反成了问题。为哲学辩护便成了现代哲学的主题之一。就此而言,东方哲学是幸运的。东方哲学中有一句名言:一切圣学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异。东方哲学是无为之学。这种无为的思想很难用西方观念阐述,与此最接近的是苏格拉底的“无知之智”。如果把“知识就是力量”当作学术的价值标准,把知识积累及科学理论发展当作学术的目的,那么无疑,苏格拉底算不上优秀知识分子,他的知识也说不上渊博。苏格拉底既没有传授知识,也没有教导获取知识的方法,而是相反,在消除人们的知识,让人们更加无知。不过,在西方学术史上,苏格拉底仍然是最有智慧的人,是真正的哲学家,是西方学术界的大师。因为他教导着比知识更为本质的东西:无为之智。对知识进行彻底的、毫不留情的批判,让人们获得一种无知的清明,这便是无知之智”的要义,也是无为法的要义。无为法点出了哲学与科学的差异。科学是关于经验的理论,通过对经验材料的收集、分类及理论加工以获得知识积累。科学作为理论构建,以观念为基础。科学对观念本身,只考虑其应用是否合适,理论是否与现实符合,对观念的构建、发展、传播与理解,观念的价值、观念的心理学和语言学基础等问题,科学很少关注,虽然这些问题常常会影响甚至制约科学的发展。这些都属于哲学的问题领域。哲学是观念批判的学问,以获得无知的清明为旨。如果科学家以超出经验的渊博知识自傲,那么哲学家应以比常识更明理的豁达为荣。
现代学术界趋向于认为,心理学应该像自然科学,如物理学那样,致力于获取知识。人们把心理学放到科学学术体系中,运用自然科学的分析方法,致力于获得人类心理活动的知识。心理学家们按照科学的分析解剖术,把心理活动分为感觉、情绪、认知、行为、意识,并针对一些特殊现象如学习、记忆、习惯、本能、需要进行专门的对象化研究。考虑到心理活动的整体性和发展特性,心理学又专门开辟了人格与心理发展的研究。按照“知识就是力量”的价值指导原则,心理学家开辟了社会心理、教育心理、心理治疗等应用研究。心理科学获取知识,本无可厚非。但由此就认为心理学的学术目标就在此,就掩盖了心理学的真正使命。人类学术一个主要的目标是获得知识,但这不是全部。保证学术的正常发展,对学术的基础——观念本身进行反省是必要的。观念的构建、发展、批判与思想者的心理结构、心理境界是分不开的。这些批判性的活动是心理学主要任务之一。心理学远不止获得关于人类心理活动的知识,它还有更深的目标:内明的开发,或者说无知之智的研究。
现代西方心理学的发展,是心理研究逐渐从哲学中分裂出来的过程。随着心理学脱离哲学,实现科学化,心理学在哲学领域的地位也日益衰弱。心理主义成了哲学家们批判的靶子。心理主义的批判者们认为:哲学需要寻找的坚实基础不在经验科学中,而心理主义以个人的心理内省经验为基础,是典型的经验科学,因之心理主义只不过是在沙地里构筑基础。在知识的获取中存在着一个让学者们忧心的问题:学术所使用的观念基础是否可靠。自柏拉图以来,西方哲学一直在寻找使学术完全可靠的坚实的、一劳永逸的基础。可是,这个永恒的坚实基础,这个不会随着思想家的心理境界改变的基础存在吗?永恒的观念,是西方学术界一个美丽的梦想。科学作为认知过程,随时代的变化而不断变化,这种变化要求观念基础也随之改变,观念的反省也会随之改变。哲学无法提供更一般的、更本质的真理基础。哲学家不是绝对真理的追求者,而是现有知识的清醒者,是现有错误观念的反省者与批判者。这种批判的内省方法,是心理学真正的使命。
公正的说,现代科学的发展为古老的心理学注入了新力量,带来了新方法,开辟了新领域。但这种新方法的采用、新领域的开辟是以心理学的真正领域的沉沦为前提。心理学首先是关于人生苦难的学问,以自知为宗,通过对观念的批判,通过提供无知之智,保持学术中的内明王学地位。尼采的工作,将心理学问题从道德中解放出来,站在超善恶的立场处理人生问题,在心理学所建立的自知与清明的基础上进行哲学观念批判,都是为心理学的内明王学的地位而奋斗。

2尼采心理学问题
要理解一位哲学家,首要的不是他的问题的答案,而是问题本身。哲学家的思想固然重要,但哲学根本上讲是以问题为中心的。哲学如其说是哲学史,不如说是问题史。抓住哲学家的根本问题,清理出问题意识的来龙去脉,搞清楚问题的实际意义,分析问题处理的角度、方式、方法,获得问题的应答域,这是研究哲学的有效方式。
尼采哲学处理的是人生问题。尼采借助叔本华哲学,突破基督宗教和西方传统道德信仰的束缚,将人生问题还原为心理问题,凭借自身超凡的心理洞察力和内省实践,实现了心理境界的提升与超越,获得了超常的自知和对人生根本问题的深切体悟,达到了高人一等的心理境界,并拥有了许多新观念,由此展开了传统观念的系统批判。这便是尼采哲学。理解尼采的一个主要困难是尼采问题意识的特殊性。这种问题意识与其说是西方形而上学的,不如说是东方生命实践的。从这种问题意识的特殊性出发,我们才能获得尼采处理问题的应答域。只有把握了尼采的问题和相应的应答域,我们才能理解尼采的思想,才能阐述尼采。现代哲学的流行观念不大愿意从心理学角度思考尼采问题,而尼采的应答域,尼采所说的在心理境界上的“感同身受”,对西方传统哲学始终是一个挑战。

2.1初提尼采心理学问题: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

尼采的中心问题可以归结为: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个体因性格、人生经历、社会地位、价值观念而有不同的人生定位。我们把包含“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的答案在内的个性及相应的精神品质与心理结构称为人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格,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价值定位。对价值进行所谓科学式抽象化处理,带来的往往不是研究的便利,而是取消了价值的主体性。人类有自我吹捧的习惯,那些做不到的事情常常被看成是不用去做的事情。对于“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这种“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的现代答案是:这不是问题。现代观念认为:每个人都是理性的,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知道怎么生活。自然这不是实事。现代社会是心理问题、人生问题特别严重的社会。虽然学术界可以采用“葡萄酸”的方式回避这个问题,现实生活中却不能没有这个问题的答案。于是还是按照传统的方式,保留着问题的传统解答方式。虽然启蒙运动是理性的启蒙,虽然科学理性的确使人们摆脱了不少传统习俗束缚,但就人生问题而言,现代人并没有真正启蒙。
这样尼采中心问题的提法其实是:怎样过一种有益于社会的生活,怎样成为一个有道德的人。问题的中心从“对美好生活的探索”变成了“对社会所给出了公共价值取向的正确理解”,从学术探索变成了道德信仰。用尼采的话说,哲学家常常不是在探索哲学问题,而是在为传统道德辩护,仿佛传统道德价值评价机制真是上帝之旨,是绝对真理似的。这样,追问传统道德善恶标准的价值评价机制的正当性,便成了尼采中心问题的第一个引申问题。这个引申问题要求我们对传统的习俗、法律、伦理保持批判态度。“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中的“应该”要脱出了道德认同的帽子,成为“一种美好的生活如何成为可能”的追问。这种追问便是尼采超善恶立场。
在超善恶立场下,我们要问的不是我们的生活“合不合适”、“道不道德”,而是“一种道德的生活如何导致生活的美好”,“道德行为的合理性在哪里”。首要的,生活怎么成为了问题。
叔本华的悲观主义指出了这个首要问题的方向。动物的生活不成问题,其行为受本能控制,智力有限。动物时时被本能需求驱使,智力完全受制于当下的需求行为。人与动物不同,后天的智力已经成了行为的主导力量,并且完全有能力对人生进行整体规划。虽然人的行为也受基本需要驱动,但人的智力可以根据现实及自身的特点对人生进行合理的规划和设计,使之向有利于自身的方向发展。人的行为超出了本能模式,成为受意识调控的动机模式,这是人生成为问题的心理学基础。
于是行为的根本原则(是快乐原则吗?),动机的心理结构(所有的行为都是自私的吗?)意志与本能在行为中的地位和作用(意志是行为的主宰吗?本能与意识完全是对立的吗?本能一定的恶的吗?),总之,决定“美好的生活如何可能”的心理学基础:人类的行为动力模式,便成了尼采哲学核心问题。这些问题也一直是心理学的核心问题,这就不难理解为何尼采自称是心理学家了。
问题有了,通过对这些问题的反省,我们企望达到怎样的目标?这便是问题的应答域。应答域是科学研究方法论上的术语。一个研究问题,在没有解答之前,我们对可能答案总会有一定的取向,这种取向正是问题得以深入进展的前提。就如同徒弟要学打兔子,需要师傅告诉他有兔子的山林。应答域便是有兔子的山林。倘若应答域中没有我们需要的兔子,一切努力是白费。
在西方哲学范围内阐述尼采中心问题的应答域,指出传统思想模式在处理该问题中的错误,是语言才华卓越的尼采一贯的追求,也是他选择非正统哲学用语的用心所在。而结果却是令人失望的。我们不得不归结于在尼采之前,西方哲学观念体系中,关于人生根本问题(包括死亡问题与人生苦难问题)还没有在学术水平上完满的理论解决和相应的实践论证。而应答域根本上说就是前人的经验。不过西方哲学中没有并不意味着世界哲学中也没有。当我们把目光投向东方哲学,这样的经验很多,而且学术化水平很高。我们以佛学为参考,阐述与西方对尼采应答域错误理解相关的一些理论。
佛学是关于人生苦难的学问,致力于人生苦难的根源及其相应的处理研究。佛学研究与实践认为:人生本苦,而造成这种现状的根本原因是无明。无明不是指对外部世界无知,而是指对我们自己日常行为中念头、情绪、认知、思维、意识的不觉不察。我们对生活漫不经心,轻易的将日常行为的主导权让给本能、习惯、习俗、时代风尚或者他人的行为模式,最终让行为的主动权从意识中转移到本能、习惯和情绪左右的习性,最终形成了一种低自我觉悟的心理结构模式。对治无明需要心理知识,但这只是入门,关键问题是开发心理自觉力。通过自觉力的开发,重新赢得被习性左右的行为主动权,个个击破无明的障碍,实现心理结构的转换。显然,这不是一个认知问题,而是一个实践问题,虽说在实践当中,心理知识始终是必不可少的。中国俗语有云: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弗洛伊德,这位被现代人称之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心理学家,开创了精神分析学派、处理的论题涉及到哲学、宗教、文学、传统等广泛领域。他的心理知识不可谓不渊博,却始终未能戒掉多年的烟瘾。而一个并没有多少心理知识的小和尚戒掉大部分的不良习惯,却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这说明心理知识是一回事,而内明的开发是另一回事。
人类在处理自身的心理问题与人生问题时,知识的力量很有限。知识是人类实践中的巨大力量,但并不是全部,更不能解决人类的全部问题。不过现代学术中,科学独霸天下,“知识就是力量”的观念已经深入人心。知识就是力量的观念是通过西方学术传统的“知行二分”实现和强化的。科学从现实中提取问题,进行理论加工处理,获得理论知识,这是“知”;然后利用这个知,解决现实问题,现实学术活动的社会价值,这是“行”。这种“知行二分”一直是西方学术活动的基本原则。随着自然科学在十七、十八世纪所带来的奇迹般的巨大社会效益,这种“知行二分”的成为了现代学术界的普遍原则。从这种原则而来,人们把一切现实问题的解答寄托于科学学术体系。当然这种“知行二分”的重心在“知”,实际上“行”某种意义上已经“知识”化了。因为现实问题处理就是知识的应用,与知识获取时的试验是没有本质区别的。总之,一切问题的困难都可以归结于无知,而知识作为力量可以处理一切现实麻烦,成为现代人的普遍“知行”信念,就如同基督时代人们相信上帝是万能的一般。
知识就是力量、知行二分及其相应的对科学认识与实践的绝对信念,是现代学术中问题处理的普遍应答域。这种应答域,作为“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的问题处理模式,便是一个没有兔子的山林。在尼采的问题中,正如尼采反复暗示的那样,如果你没有升到他的高度,如果你没有他的那种心理体验,你就很难理解。这样我们便可以把尼采哲学心理学问题转化为:向一种美好生活的转变与践行如何可能。这是一个有很强东方味道的提法,暗含的正是尼采问题应答域中“知行不可分”的心理学原则。同时这种提法也旨在突出问题的日常行为价值,尼采探索人生问题的基础是行为动力模式,正如尼采在永恒轮回的第一次传达的标题中所强调的“行为的着重点”。
为何是行为?行为动力模式与人生根本问题有什么内在联系?在这个问题上我们比尼采幸运,现代心理学为我们提供了不少知识。现代心理学中典型的行为动力学理论有弗洛伊德的本能动力模式理论和马斯洛的基本需要动力模式理论。马斯洛基本需要理论吸收了弗洛伊德本能动力模式理论的很多积极成果,从人生问题进行了系统改造,基本要点如下:
(1)人类的本能很脆弱,意识是行为的主导力量。人类行为只有极少完全受本能的驱动。
(2)人类的行为可分为应对性与表现性两类。应对性行为是指有自我意识规划的行为,也就是一般的动机性行为,行为的目的与手段二分明显,可以问“为了什么”。表现性行为是一种非动机的行为,如花儿开放,鸟儿唱歌,不能问“为何目的”,“动机何在”,行为没有明确的手段和目的二分。小孩的游戏是比较典型的表现性行为。
(3)根据驱动力的不同,应对性行为又可以分为四个基本层次:生理性基本需要行为,安全性基本需要行为,被爱基本需要行为,社会认同基本需要行为。这四种基本需要带有类本能的色彩,很难抑制,表现出很强的盲目性。基本需要得到满足后,对行为的驱动力就很弱了。
(4)现代大部分人都属于应对性行为模式。有部分人能够完全实现基本需要的满足,实现行为模式的根本转换,达到表现性行为模式。他们被马斯洛称之为自我实现者,超越动机,为了行动而行为。
借助马斯洛的需要及其自我实现理论,我们能够从心理学的角度进一步阐述尼采的中心问题提法“美好生活的践行如何成为可能”中“美好生活”的心理内涵,从而并将问题的提法转变为:自我实现的行为模式转变如何可能。显然这完全是一个心理学问题。

2.2再提尼采心理学问题:美好生活的心理学本质

在尼采心理学问题阐述的第2.1节,我们通过对问题域和应答域的分析,将“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转化为心理学提法:“美好生活的践行如何成为可能”。自然我们会问,美好生活的内涵是什么。这似乎很好回答,只要把眼光投向现实,便会想到快乐,想到成功,想到令人羡慕的爱情,想到名人、伟人等。但从现实中提取答案有两个危险:
一个危险来自个体。个体对生活的体验与他人对自己的生活的评价是有差异的。外人觉得我们的生活多么美好,而我们自己却常常痛苦不堪。基本需要匮乏的人会对该基本需要做出夸大的评价,从而集中精力实现这种基本需要的满足;一旦满足了,这种基本需要的价值自然降低了。因之,现实当中的幸福体验或者幸福的理想,常常只不过是基本需要驱动的观念化。一个饱受饥寒的人,会把衣食无忧当作美好生活的充要条件,但现实生活中痛苦不堪的衣食无忧者比比皆是。现实当中对美好生活的理解常常只是表明我们在基本需要方面的匮乏或停滞的心理状况,与美好生活的内涵并没有内在的联系。
另一个危险来自社会。正如尼采所说:每一个社会都高悬着一把善恶之剑。这把善恶之剑给出了关于美好生活的指导性答案,个人对美好生活的理解总会打上这个答案的烙印,肯定也好,否定也好;积极响应也罢,消极逃避也罢,都逃不掉这种印记。因之,美好生活的探索便无声无息的退化成“怎样将传统对美好生活的理解转化为自身可以现实的方式”。
总之,关于美好生活的内涵或者是满足,或者是有德,前者误解了问题,后者消解了问题。怎样避免这两种危险,又能充分利用现实的经验呢?这里科学研究态度值得我们借鉴。科学通过统计分析方法,消除了个体差异;通过价值中立,与道德善恶标准保持了距离。马斯洛的基本需要理论就通过这种方式,利用了现实中的材料,又很好的避免了这两类现实危险。我们以此为基础,概括出美好生活的必要条件:完全实现了基本需要的满足。它包含两层意思,其一,没有基本需要匮乏的强迫性驱动行为。他不会为衣食而悲叹,不会因危险而整日惶恐不安;不会因为没有人关怀,没有人怜爱而感到被社会拒之门外,不会因为在社会中一无是处而懊恼或者为社会地位而迷失了自我。总之,在生理、安全、被爱、被认可等基本需要方面,他没有什么被动、迫不得已的压力。其二,没有对基本需要的贪执。他既不贪食,也没有某方面特别的恐惧感;没有得不到某个人的爱便要死的痴情,也没有因爱情或友谊的破裂而留下创伤;没有对地位、荣誉、名气等的执恋。总之,他有欲望、爱好、工作、追求,却从不认为人生非得占有什么才有意义。
现实生活这种人不少。有一类是属于那种无所事事的人,古代的贵族公子就是代表。他们衣食无忧,远离生活危险与不幸,受家人疼爱,社会地位显赫。他们有时会搞一些恶作剧,却没有什么恶意,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需要与人争抢,也没有敌人。他们有时也会行善,却不会长永,因为没有什么动力驱使他们去和苦难打交道。他们也有些长处,有点爱好,比如写写诗,做做画,却不会成为专业,深入某项爱好中需要克服的困难远比他们想从中得到的好处大。他们的行为主要特点是:想着怎么打发时光。仿佛人生就是安排好时间,使每天都有事情可做,不至于无所事事。虽然如此,无聊还是如影相随。倘若问他们生活最大的痛苦是什么,他们肯定会说:是无聊。是的,人的智慧给人类带来了灵活与自在,也带来了新问题:时间怎么打发。
还有一类人却完全不同,他们是那些被我们称之为高尚的人,是那些因对人类的无私贡献而载入史册的人。他们也衣食无忧,生活中也远离危险与不幸,也深受家人和世人的疼爱和尊敬。他们有优雅的生活品味,对人世的不幸和苦难满怀同情,对人温情脉脉,热爱知识,学识渊博,理解超凡。对于世间种种无知与盲目导致的灾难,他们常常忧虑不安。他们从来不知道无聊为何物。他们有真正喜爱的工作,也常常为一朵鲜花,孩子的笑脸,与爱人的相聚而幸福陶醉。他们的主要精力、才华、时间都集中于终生挚爱的工作上。他们从工作中发展了自己,成就了自己,成就了人生的每一天、每一刻。工作使他们心灵变得纯粹,工作使他们的生活充满孩子般游戏的欢笑。而工作的结果,给人类带来的好处,给自身带来的荣誉常常是一种意外的收获而让他们独自一人的时候自问:我是不是得到的太多了。如果在他离开人世的时候被问,你的一生最大的痛苦是什么?“什么痛苦”他们会诧异的反问。他们或许会有些许遗憾,遗憾生活太短了,却从不知痛苦为何物。如果有人问:你愿意再次来到人间,再过一次你这样的生活吗?他们的眼中必会闪烁着幸福的泪花。
这便是马斯洛给我们描述的自我实现的人,这就是美好生活的图景。这种被马斯洛称之为自我实现者最大特点是:他们超越了常人一般行为动机模式。对于这种超越了动机行为模式的人,你不能问他们为什么行善,为什么那么执着、那么无私的为人类工作。他们因为善而行善,不知为何要行恶。他们因为工作而工作,在他们看来生活就是工作,打发时间就是工作本身。并没有为了生计的工作和为了休息的娱乐之分。他们并没有为人类工作,更没有克服自我意识而无私行动。他们行为从根本上是为自身也从根本上是为人类的。为人与为我的冲突和矛盾消失了。手段与目的二分消失了,自我私利与人类公利的二分消失了。这便是自我实现者的心理结构特征。
问题来了。同样是满足了基本需要的人,为什么一个什么也不想做,行动成了问题,而另一个的行为却如“花儿开放般”舒展自如?一个的行为动力模式随着基本需要驱动力的消失而崩解了,另一个却能够实现行为模式的转变,实现心理境界高层提升呢?这便需要我们从人的困境来追问“美好生活的实践如何可能”。

2.3三提尼采心理学问题:人的困境

自我实现者的行为模式转换怎么可能?这是一个倾向于肯定回答的问题提法。如果不带这种倾向性,问题便可表述为:对于基本需要已经满足的人,人生如何成为可能?对此悲观主义做了深刻的剖析。他们通过驳斥传统的解答,充分展现了问题的根本困难。
这里需强调,面对这种困境的人是特指实现了马斯洛基本需要的人,其行为已经完全从类本能的匮乏所引发的强迫性驱动中解脱出来了。这种人的行为完全受自我意识调控。他们完全可以采取任何行动而不会遭受基本需要匮乏的威胁,他们是萨特意义上的绝对自由人,是必须对自己下命令,必须让自己动起来的人。这种自由或许是许多人一直梦寐以求的,但对悲观主义来说,却意味着恶梦的开始。
当这种实现了基本需要的自由人,摆脱了基本需要的强迫性驱动,回头看,充分感受了自由呼吸的快意。同时,他们的内心一定也会感到有些失落和诧异。经历短暂的快意之后,这种没有任何本能驱动行为的生活与其说是没有束缚的自由,不如说是“每天做些什么”的不堪重负和“无所事事”的困惑。叔本华曾经说,贫穷和无聊是人类不幸的两大源头。生活就是在这两者间摇摆。被尼采称之为“末人”的我们现代人,对这种可以与贫穷的苦难媲美的无聊一定不会陌生。对此一定会有人反驳说,那些无聊是无知和懒惰的产物,根本不是人类的根本困境。因为那些不受本能驱动的自由人,倘若真的感到无所事事的无聊了,完全可以下降到基本需要层面上去,重新让基本需要指导一部分行为。
这种下降可能吗?表面上可以,实际不可能。在一个受食物驱动的人看来,享受食物带来的快乐远比获取食物过程的痛苦多,并以为行为的主导原则是快乐原则。当一个人解脱了基本需要的束缚,回头看这个过程,他便能够清醒的看到:基本需要驱动的行为只是迫不得已,这种强迫,这种强迫下的追求,所带来的漫长艰辛与苦难,远比强迫力释放的短暂快乐多得多。不过人类为了掩盖这种行为的被动性,发挥意识的能动性,发展出了这种快乐观念,认为是自己在主动的追求快乐而不是被匮乏的痛苦所驱赶。另一方面,基本需要中的快乐,与匮乏性的强迫痛苦成正比,饥饿越利害,从食物的获取中得到的快乐越多;基本需要的匮乏性越弱,从中获得的快乐越少。这是基本需要中快乐的被动性。有很多人不知道这个道理而陷入“对食色的贪恋”的痛苦中。随着欲望的满足,付出的得越来越多,得到的快乐却越来越少。朱无璋身为一国之君,却一直抱憾,再也没有吃过比落迫时吃的馒头更美的食物了。由此,悲观主义者得到了一个认识:“人生是苦”。人类的行为被基本需要匮乏性痛苦驱使,身不由己,苦海无边。面对后面茫茫的苦海,上岸后又怎么可能回头了?倘若岸上是一片绿洲,他们便可以理所当然的为之庆幸。不过可惜,前方是沙漠,再前方还是沙漠。让人恐怖的沙漠。悲观主义者如是认为。我们来看看前方的人生之路。
实现了基本需要满足的自由人,其行为完全由自我意识引导,也就是通过目标与目的定位行为驱动力,手段和目的有明确的划分。这种行为是一种最彻底的动机行为模式。他们的人生规划便是目标设定以保证生活一直朝着这个方向前进的过程。
怎样设定目标呢?受基本需要匮乏或贪执驱动的人,很容易设定这个目标。缺少被爱或痴情的人会把目标设定为情感需要,他只需要做的是,让意识根据自身能力与处境斟酌一个符合现实的对象。基本需要满足的人却没有这种指导。他们的未来目标应该投向哪里呢?目标总意味着动机,动机总包含着某种需要。显然目标的对象还是需要的给予者。如果自己没有需要,就只能是他人的或社会共同的需要。这样,基本需要满足者只能把目光投向社会,去帮助那些还在基本需要层面上的人们消除行为的被动性。这似乎是一个很美好的目标和理想。不过,按照这样的逻辑,上岸的人都会把剩下的精力投入到消除基本需要的匮乏当中去。自然,这种基本需要的匮乏会越来越少,最后肯定会全部消失。于是问题来了,上岸人的都去帮助未上岸的人,那么等到所有的人都上岸了怎么办呢?人人都喝西北风吗?还是集体自杀?还是把一些人推进苦海,然后再去帮助他们,以便上岸的人有目标可以设定?
由此我们得到了一个结论:倘若基本需要满足者没有其他目标设定方式,下降到基本需要层面上是一条死胡同。所以基本需要满足者必须在岸上寻找人生的目标,到前方寻求人生的意义。我们只能面对茫茫的未来,将目标投向那唯一确定的死亡事件,希望从中获得新的行为动机源泉。“向死而生”的存在之思,“哲学唯一的问题:可不可以自杀”的呐喊,“人便是能死者,是必须面对死亡而存在的唯一动物”的思索都是现代思想者在这方面的勇敢而不屈的探索。而我们也不会忘记古希腊人悲剧情怀,不会忘记“人最幸福状态的是不要来到这个世间上”的警示,不会忘记现代社会中敏感心灵发出的“生命不能承受之轻”的叹息。哲学的追问似乎总是与死亡息息相关。不管死亡问题追问得多深,死亡作为对生命的整体性否定却是挥之不出的。行为需要人生全过程的整体规划设定目标,而人生的规划本身又需要“原始反终”的生、死的界定。但死亡对人生作为追求、获取、得到的彻底否认,无情的宣告着行为目的性的徒劳。人靠行为的计划性,目的性,整体规划性来实现智力调控,却也因之带来了生命的死亡困惑。这是人的根本困境。
正如悲观主义者不相信人们可以在“人生苦海”中找到快乐绿洲一样,他们也不相信人们可以在绝对确定又绝对不确定的死亡黑漆中找到目标的锚固点和人生的指路灯。他们的质疑是深刻的,他们用坚定和毅力在苦海的岸上、沙漠的边缘用理智和冷清告诫着那些因无知而盲动的人们。
基本需要匮乏或贪执驱动下的行为模式不是以快乐为原则而是以痛苦为原则,人生是苦;基本需要满足后行为模式是完全动机驱动的模式,这种自由却意味着需要在死亡中获取人生的指路明灯。苦海无边,沙漠无垠,人生怎么成为可能?这是人的根本困境,是现代性的危机,也就是尼采一生探索不懈的问题。

2.4小结:尼采心理学问题的结构

“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是尼采的中心问题,尼采的全部哲学都是围绕这个问题展开的,并涵盖了问题的政治哲学维度、人生哲学维度、心理学维度与形而上学维度。不过我们需要以心理维度为主线,并借助人生哲学分析,才能深入到尼采的根本问题中。悬置传统善恶道德评价,关注心理及人生问题的主体性与特殊实践方式,便可以达到问题的第一个心理层面:美好生活践行如何可能。借助现代心理科学,我们便可以理出尼采著作中对行为、意识、动机、快乐、痛苦、意志的探讨的心理价值,在马斯洛的基本需要理论与自我实现理论的帮助下,我们最终达到了尼采中心问题的第二个心理层面:自我实现者行为模式转换如何可能。从这个层面我们就可能建立起理解尼采永恒轮回的心理背景。通过对问题的人生哲学剖析,借助悲观主义及存在主义对人的困境的分析,我们清理出了尼采中心问题的两个哲学难题,从而完整的描述了尼采问题的全貌。
下面的工作是面对尼采的哲学思想,清理出它们各自的问题意识。理解哲学家的关键是把握他的问题,对于尼采尤其如此。

3尼采的回答:永恒轮回、权力意志和超人学说
3.1阐述尼采哲学的原则浅析
经过如此漫长的思想爬涉,我们终于可以面对尼采的哲学核心了。尼采哲学向来以博杂著称,而对其有专门研究的思想者又一致认为,在看似博杂的背景有着完整的、严谨的结构体系,永恒轮回、权力意志和超人学说便是这个严谨结构体系中的主干。要想完整的阐述尼采哲学,对尼采哲学的整体结构,尼采哲学到底有没有完整的逻辑体系,尼采哲学为何采用这种让人费解的文风,阐述尼采哲学的出发点在哪里,诸如此类的问题,阐述者总要说点什么。但本文作者深知自己还没有达到阐述尼采所需要的心理层级,更没有获得可以阐述的人生体悟,所以,作者认为对于尼采的思想本身,虽然充满要说点什么的冲动,却没有比保持沉默更明智的了。
尼采曾经将自己的思想比作山峰。爬山者要仰视,而山顶之人可以仰视。用佛家的心理学解释便是存在理解能力的心理层级:行蕴之人不需要积累什么知识便可以理解想蕴之人艰深的问题,而想蕴之人要想理解行蕴之人的思想,则需要负出极大的知识积累及思维活动。我们常常能从深刻哲学家的直觉敏锐中感觉到这一点。按照佛家对于心理层级的初步判断,尼采应该是突破了想蕴,行蕴非常发达的人。这里的想蕴,初略的讲是指心理平台以认知为主的心理结构体系。大部分学者便是这类人。行蕴是指心理平台以价值、行为、目标为取向的心理结构体系,表现出对自身心理活动的敏感。现代人还处于比想蕴低一级的受蕴阶段,虽说想蕴之人不断增加,行蕴之人还极少见(哲学家和心理学中比例要大一些)。而突破想蕴、行蕴发达的心理结构,倘若没有严格的心理践行和他名师指导,其可能性微乎其微。尼采能够获得这种心理成就,与他的敏感性格有关,更与那可遇不可求的疾病分不开。这一点,尼采在《瞧,这个人》的自传中做了中肯的评价。
在目前的思想领域和心理学领域(现代心理学在自知及其心理层级的提升方面几乎没有什么积极主动的方法),我们很难想象会出现能够仰视尼采的理解能力。如果没有这种理解程度,阐述怎么可能呢?这是尼采阐述的根本困难。如果将阐述定位为对尼采的思想传达的翻译,以便让现代人容易理解一些。将阐述者对尼采某个思想、观点的心得,以一种比尼采更逻辑化、更详尽的方式传达读者。这样的阐述定位很容易忽视尼采作为语言家教授与被文学界公认的语言天才的成就,很容易忽视尼采对读者的再三告诫。而从这些告诫和尼采的语言才华中,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尼采是以一种最利于他的思想的理解的方式传达他自己的思想的。对尼采思想的误解关键不在语言传达方面,而在思想要求的理解程度本身及其相应知识方面。
一个理解能力超凡、语言才华超凡,对现代人心理洞若观火的思想家,对于他的思想,我们还有什么需要补充和发挥的吗?没有。尼采需要的不是阐述,而是理解成为可能的心理基础和人生体悟积累,需要的是“感同身受”。这是阐述尼采哲学首先需要认识的。对于阐述者,比尼采本人在思想传达中唯一有利的因素是,我们比尼采更了解对于他的思想的种种误解。为了提防这些误解,我们或许可以在尼采思想的旁边加一些“请注意”之类的说明。
本文的目的是论证尼采哲学思想以心理学为中心。前面已经清理出了尼采问题的完整逻辑序列。我们将从这个逻辑序列出发,尝试着将尼采的主要思想结合成一个整体。从尼采的心理学问题出发勾勒思想间的内在关联,是本文阐述尼采的原则之一。既然尼采的思想以心理学问题为中心展开,而尼采的著作中也有不少关于心理学的论题与结论。我们将结合这些尼采的心理学研究阐述尼采的核心思想。这是阐述尼采的原则之二。尼采的思想本身,我们只从误解入手,阐述误解的根源。这是原则之三。最后,作者颇有感触的认为,倘若将尼采思想放到佛家心理学,那么尼采很多的看似矛盾、晦涩的传达会明朗起来。因之,在一些论点上会借助佛家的思想进行阐述。而不顾佛家思想在现代学术边缘地位的尴尬处境。这是原则之四。
尼采的语言大都是一些很微妙的心理观察及相关观念批判的思想传达,西语言在这方面很苍白,所以尼采不得不付诸诗歌创造般的艺术处理。这应该当作阐述尼采本文的根本态度。尼采的关键思想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全是经过这样的语言加工的诗作。

3.2论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的种种误解

为了行文方便,我们把尼采的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作为一个整体称之为尼采的中心思想,将永恒轮回理论称之为核心思想。对于尼采中心思想的误解可以归纳为:对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的误解,对尼采中心思想之间的内在关系的误解。
(1)关于永恒轮回。学术界有一种较流行的态度认为永恒轮回只不过是尼采理智不正常下的幻想。尼采对永恒轮回不无狂妄的评价,永恒轮回暗含的宇宙认识论与现代流行的发展观的抵触,是这种认识态度产生的内在原因。情绪上的厌恶与抵触,很容易引出理智辩护,其逻辑思路大致如下:永恒轮回认为世界所经历的每一刻,我们人类经历的所有历史,每个人的生活,会完全不变、无数次的循环。时间是轮回循环的,因为每次大年的时间很长,会给人一种时间是直线延伸的错觉。那么这种循环的大年到底有多长?永恒轮回没有给出答案。但是从理论的角度来看,只有知道这个大年的确切时间,我们才能论证到底这种宇宙论对不对。如果没有这个大年的确切时间,那永恒轮回所说的理论,就如同说无限遥远的地方有外星人存在理论一样毫无意义。现代科学的一个理原则是:不能观察到的,便是不可知的,便是不存在的。所有没有确切大年时间的永恒轮回也不值得信。
从逻辑上讲,这种反驳没有任何问题。不过,尼采的永恒轮回处理的不是宇宙问题,而是人生问题;涉及到不是世界的时间本质,而是人生问题的行为本质。在尼采所发表的著作对永恒轮回的三次传达中,分别讨论的了“行为的着重点”,“作为人生的时间观念,人生之谜和虚无主义的本质”和“对于那些基本需要实现的,正陷入现代社会的无所事事的泥潭的人们(末人),永恒轮回的有限性问题”。这些问题的关键点与宇宙认识论无关。另外,尼采的永恒轮回针对的“心理行为转换的践行”,它的确包含了深刻的心理学问题及人生哲学问题,但不能仅仅当作一种认识方面的思想。以烟瘾为例,尼采的永恒轮回不是关于烟瘾发生规律的认识理论,而是关于怎样戒烟的行为方式,虽然这种心理践行中包含着关于烟瘾的心理学解释。所以我们不能将它单纯的看作是学术思想,而应该在心理结构转化的践行下,将其看作医治悲观主义的良药。永恒轮回暗含了对宇宙的认识论观点,这些观点只要与经验和科学的认识兼容就可以了,不应该将它的真理性作为对永恒轮回态度的决定力量。
(2)关于权力意志。这种错误如其说是理解问题,不如说是情绪问题。经历过“强权便是公理”观念灾难的人们,很难不把权力意志与进化论的“适者生存,适者淘汰”的社会版本“成王败寇”联系起来,把它当作为暴力辩护而唾弃。这种情绪上的强烈憎恶很容易引发认知层面上的消极理解。首先是政治学下的强权理解。当然这种理解只不过是对希特勒改造后的尼采思想的理解,与尼采思想本身是没有什么关系的。物极必反,对希特勒造后的尼采的强烈憎恶变成了对尼采的普遍崇拜。这便是美国式的自强与进取。一个人在现实中,特别是在竞争如此激励的现实社会,应该把自己的处境比作生活在“适者生存”的自然界中的动物,充分开发自己的能力,成为一个社会竞争中的强者。能力和才华是立足社会的基础,进取本身就是人生的目标。有强烈的动机,对自己的人生有明确的规划和目标设定,将全部的精力和才华投入设定的目标中,获得生存保障与社会地位,获得爱,实现自我价值。更高目标的追求,自身能力的不断进步,更多的拥有,不断提升的创造性。这种美国式的自强进取理解,成为了现代社会的理想人生模式。因之,尼采幸运的成为了世界最伟大的十大哲学家之一。把《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当作文学名著,把尼采当作文学家或人生导师,这里理解无疑是值得肯定的。不过作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哲学家之一,我不得不说,这种理解与尼采的思想貌似神离,就人生践行而言,南辕北辙。
这样理解的权力意志理论,陀斯妥列夫斯基笔下的地下室之人会认为是盲动,而悲观主义者会认为是无知。在“人生是苦”的分析中,我们已经阐明,基本需要下的行为不是主动的,而是被动的;不是追求快乐,而是被痛苦驱赶;不是意识和积极的,而是盲目的和消极的。这就如同一个曾经饱受饥饿之痛的人,在内心形成了恐惧情结,因这种情绪体验而形成一种观念:认为人生再也没有比食物满足的快乐、拥有食物的安全感、占有物质财富的方式带来的更高社会地位和被人爱更美好的东西了。于是他便把物质的追求作为人生目标,并建立这种不断提升的目标等级。而实际上他不是在追求快乐,而是被痛苦下的观念所驱使。自然他的追求所带来的成功并没有他想象的那么快乐。他把原因归结为目标等级不够,于是便有了更高的追求。如此循环。这便是佛家千百年一直说提到的“贪执”的心理形成过程。现代社会几乎就是按照这个恶性循环的模式运作的。科学越来越发达了,工作效率越来越高了,财富越来越多了,而生活其中的人们工作压力越来越大了,因为生存压力驱动被动生活的人越来越多了。而所谓美国式的自强与进取只不过个人对这种方式无知下被动应对。不过如此。
无疑尼采的权力意志不会是这种轻易被悲观主义驳斥的理论。这其中的关键便在于,尼采所说的行为模式是超越动机的表现性行为,而不是动机驱动下的手段目的性行为。行为过程要求行为者运用才华和能力,投入时间和精力,这其中也包含着行为者对行为结果的期望。行为的结果会给行为者带来一定心理感受:满足期待的适意与未果的失意。整个行为,才华和能力的运用会带来一定的能力进步,全身心的投入会体验到一种充实感,有目标的行为所带来的对外界的主体改变带来一种成就感,最后愿意的达成会带来一系列的满足,所有这些便是行动本身给行为者带来的益处。这种益处倘若能够超过行为过程的精力消耗、时间投入及其劳作所带来的疲劳,行为就会发生。一般来说,和动物一样,人类部分行为的驱动力在于结果的满足。这种行为带有很大的被动性,非意识所能阻止,相反意识常惟命是从。这便是尼采常说的“身体是主导,而意识是小小的工具”。为了心理世界中自我意识的中心地位,心灵世界做了一个掩盖,仿佛这种行为是意识所为,以追求满足的快乐为目标。这便是快乐原则与痛苦原则的区别所在。前者是表像,后者才是实情。
当基本需要实现后,行为驱动力的主要因素便从常规的行为结果转向其它方面。行为的精力投入本身、行为的创造性本身、行为所带来的改变本身应该成为行为的驱动力。总之,从力所带来的结果本身向力的释放本身,这便是超越基本需要自我实现行为转换的模式。也就是权力意志的心理内涵所在。
对于权力意志,我们应该问“没有任何动机,行为如何成为可能”,或者“没有目标,没有意义,一切都不值得做,行为的驱动力如何成为可能”。人类的行为不是以快乐为原则,也不是痛苦原则,而是“为行动而行动”的权力意志。
(3)关于超人学说。结合达尔文的进化论,有一种很普遍的认识把超人看作是比现代人高一等的人。与现代人相比,他们有超凡的能力。与超人相比,现代人还需要发展和超越。作为对现代人的批判背景,具有超凡能力的理想人格类型,便是超人的内涵所在。超人这个词的一般用法便是这种观念的代表。从这种普遍认识而来,会发展成为两种对超人学说的理解,一种是把它当作对现代人的批判,如同现代哲学家们对现代社会的批判一般。另一种更强调作为理想人格的榜样地位,当作一种类似上帝之于基督宗教的神之造型,作为对尼采永恒轮回及其权力意志学说的人格化。总之,是树立一个偶像。对超人的这种进化论的理解是尼采明确反对的。不过,由于目前对阐述尼采,还没有不这样那样的与尼采的某些观点相冲突的,而尼采本人的许多观点似乎也是相互冲突。这样尼采明确反对的进化论式的理解也就心安理得了。
对于人生问题,我们总觉得只要人类社会的整体问题解决了,作为社会中的一员,自己的人生问题便自然解决了。把人生问题转化为人类共同问题,寄希望于社会环境的变化而解决人生问题。这其中的确有合理的成分。但幸福从根本上是一种主体体验,是一个心理问题,而社会环境只是外因,只是幸福的必要条件而不是充分条件。当然,实现上这种认识更多的是一种逃避。就算社会真如现在这样一直进步发展下去,不走下坡路,人生问题还在。尼采的根本问题并没有改变,甚至会更加突出。
从问题出发,我们便不难理解,尼采的超人学说处理的是自我实现者的人性本质问题。由此我们便不能问“超人是到底是什么人”而应该问“超人指称人性的何种品质”。于是超人便应该思为超人,追问的重心应该放在“超”上。这就要求我们不能按照西方传统的观念将人思为石头之类的存在者,而应该思为东方传统观念中“河流”般的生生不息。这里存在与生存之间的观念区分是必要的,用海德格尔的存在论说便是“存在者与存在之间的差异”。超人不是我们常规理解意义的“人”。从马斯洛的心理学及佛学的心理学来看,超人意味着基本需要内的人与超越基本需要并实现了心理转换的人之间的内在心理结构上的差异性,这种差异性表现为行为模式、理解深度与广度、自我观念等一系列深层的变化。总之,存在着这种有质的区分的心理等级差异。
超人不是人,当然超人更不是神。神、英雄都是尼采意义上的偶像,是一种理想人格,作为榜样及其善恶之剑的拥有者,指引着人们。这种观念模式消除了人生问题的主体性与个体差异性。而人生问题,价值问题,死亡问题,必须由每个人自己独自面对,外界的帮助始终是次要的。每个人都应该打好自己手上的牌。
那么超人学说是否意味着对现代人的批判或者仅是一种尼采思想的人格化了?在“人的困境”一节中,我们已经知道,随着基本需要满足的实现人数的增加,没有基本需要驱动下的人的行为动力怎么成为可能便变得越来越迫切。如果这个问题如同悲观主义所理解的那样解决不了,那么现代社会的所谓进步意味着肯定不是上岸后的天堂生活,而是沙漠无限的地狱。超人学说中对“末人”的描述便是对这种现代人既意味着巨大自由(倘若能够自我实现),又意味着巨大危险(倘若问题解决不了,或者陷入悲观主义的误区中)处境的描述。如果一般人所理解的批判意味着对错误的觉醒,那么尼采这里是对现实处境的唤醒。就此而言,超人学说完全可以理解为时代精神本质的导论,或者结合尼采后期的心理批判哲学,理解为现代性问题的导言。自然把超人学说理解为尼采思想的人格化就掩盖了其深刻思想,掩盖了超人学说在尼采中心思想中的独立地位。
(4)关于永恒轮回的核心地位。有一种观点虽然承认永恒轮回在尼采哲学中心思想的地位,但并不把它当作尼采的核心思想,而是把它当作从虚无主义到权力意志的过渡。权力意志是尼采真正要传达的真理,永恒轮回只是虚无主义的一种积极形态。这种认识有两个主要依据:其一,在尼采后斯宏大的哲学批判、对传统进行重估的哲学研究体系中,作为尼采思想基础的核心是权力意志而不是永恒轮回。并且权力意志从最初作为生命本质的心理学范围,发展成为了对宇宙万物的存在真理。正是这个真理成为了价值哲学的主导原则。这不正是尼采所说的每个价值体系中都有一把善恶之剑的尼采政治哲学之善恶之剑吗?其二,按照永恒轮回的认识,一切都会将重复无数次,那么我们以后的行为也肯定只是这无数次的一种重复罢了。既然行为已经发生了,而且按照相同者的永恒轮回观点,现实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的。那么人的主动性何在呢?人的目标和价值,意志和追求作用在何处呢?权力意志中所教导那种生生不息的创造性意志又当置于何种地位呢?按照永恒轮回必然要取消行为的动机与目标,实现何谓的“瞬间即永恒”的存在认识论。而这种没有目标、没有追求,意志力无所用处的状态下的消极、颓废与无所事事,不就是虚无吗?这种虚无状态正是尼采所需要的,因为这样人们才会更好的理解生命的创造本质,理解权力意志及其价值哲学。进而理解尼采对我们时代的深刻批判。
这里我们需要区别两个概念:超越行为的动机模式的表现性行为和没有目标的无所事事行为。无所事事是放弃行为的自觉与自律性,是消极的,是惰性的行为表现。而超越动机的表现性是对动机模式本身被动性的克服。动机中行为的驱动力是受限的,被动的。这种没有动机的表现性行为不但没有带来消极,而是更好的发挥人的潜能,带来更多的创造性行为。这就是说,永恒轮回下行为模式与权力意志下的行为模式是一致的。实际上,永恒轮回是超越动机行为模式成为可能的转换践行,而权力意志是对这个转换行为的结果,行为主导原则模式的描述。如果说行为动机模式下的主导行为原则是快乐原则,而本质上是意志驱动;那么永恒轮回下的超动机行为的主导原则是权力意志,是权力意志驱动。
关于虚无主义,我们应该区分尼采前期心理学下的虚无主义、尼采后期批判哲学下的虚无主义和文学及其现实意义下的虚无主义。从叔本华的悲观主义,经历瓦格纳的悲剧艺术的洗礼,借助道德观察的心理分析,尼采提出了颓废的概念,认为对于人生的根本问题: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在悲观主义对问题清理的背景下,传统所给出的种种答案只不过是对问题的逃避罢了。“人性啊,太人性的”,便是对这种传统逃避的失望及清醒。通过对传统道德的清理,它将“美好生活的践行”这个根本问题从悲观主义推进了一步。并把传统的回答称之为“虚无主义”。这里的虚无主义是对传统道德回答本质的清醒,正如悲观主义从现实的普遍乐观主义中清醒一般,是一种对传统根本问题的逃避回答的弃绝。尼采后期批判哲学下的虚无主义是对前期传统根本问题弃绝的深化。这种虚无主义深入到存在论层面,推广到道德、价值、审美与认识论维度,是尼采对西方传统及其核心哲学思想的纲领性评论。用海德格尔的话说是对西方存在历史的论断。就情绪而言,尼采的虚无主义包含的是叔本华式的理智和清醒及其古希腊的悲伤。文学意义上的虚无主义,“上帝死了”,一切皆可能,一切都没有意义了。或者“人生是否值得一过”的存在主义式的迷茫、忧郁、颓废,是一种人类的普遍处境或现代人的特殊困境,这种文学意义下的虚无主义,与现代科学进步观念下的乐观主义相对。至于常人的消极、颓废、无所事事的困惑,为了保持语言的尊严,应该避免使用“虚无主义”。
做了这样的清理工作,我们来看看,永恒轮回到底是不是虚无主义的积极形式。要正确把握永恒轮回,必须清楚尼采的根本问题,清醒永恒轮回的背景:叔本华的悲观主义。生命是意志的个体化,意志在人类个体化中表现为行为的动机模式,而行为动机模式驱动的人类追求,并不是以快乐为原则,而是因苦痛驱迫。面对这样的困惑,尼采走向传统,因为人们都是按照传统的道德处理这个问题的,传统道德应该给出了这个问题的肯定回答,要不难善恶及其道德怎么建立呢?然而传统寻求让他失望,这便是虚无主义。尼采本人,我们知道他最后克服的悲观主义,认为“人生是乐”。作为这种克服的成果之一便是永恒轮回。就其对“实现基本满足后行为的方式”而言,虚无主义可以看作是无所事事的理论基础,而永恒轮回却是自我实现者的理论基础。这其中是有质的区别。
(5)关于尼采中心思想的统一性。习惯于传统形而上学思辨的人们容易把尼采的中心思想统一成一种存在论体系。海德格尔的“与尼采争辩”便是这种认识倾向的典型代表。将认识论及其存在论统为一体的存在论,本质上是一种对宇宙及其认知活动的基础——观念的批判性工作。就心理学而言,可以把这种观念批判工作看作是对思想本身的自觉与理论构建。尼采哲学作为一种哲学思想,也是以传统的大量观念为基础的。因而,将尼采哲学放入传统的观念体系中进行批判工作是可行的。不过倘若由此认为尼采的思想也和一般的传统哲学一样是观念(如实体、逻辑中心、理性、理解等)批判与清理中发展起来的结构体系,那就错了。尼采与其说是哲学家,形而上学家,不如说是一个医生,是一个东方传统意义上的践行者。尼采的思想是包含心理结构的系统转化为趣旨的心理结构体系。观念在其中只是一个认知或理解的维度,只是一个方面。所以整体式的阐述尼采,存在论化的做法应该倒过来,不是将尼采哲学观念化,而是将尼采的观念批判通过某种心理学转换纳入到尼采的心理学体系中,从而消除尼采本人或者理解尼采的传统观念误解。
(6)关于尼采哲学中心思想的地位问题。对于现代社会忧心的人们,容易醉心于尼采的超善恶、价值哲学及其相应的现代性批判,并倾向于把尼采中心思想看作是这些哲学意义非凡的理论的前提,进而将其当作不够系统,问题意识不够明确的心理学知识放在一边。这种理解抓住了尼采的中心问题“人应该过一种怎样的生活”。通过超善恶及价值批判的洗礼,也能避开传统道德价值的束缚而将问题深化为“美好生活的践行如何成为可能”。由此他们将问题纳入社会构建中,将其转化为“现代社会中善恶之剑如何可能”政治哲学问题,并将其与尼采的价值哲学结合,发展出一系列的对传统、现代政治、伦理、道德的批判,并统称为现代性问题。
美好的生活表现为一种独特的心理转化过程,同样也表现为一种独特的人际关系转变过程。通过心理开发实现心理转化及其相应的人际关系改变是一条可取之路。佛家便是明证。通过关注人际关系,改进人际关系,实现人与人之间的完全和谐。从而改变关系中的个体的心理结构。这是基督的爱与儒家的情礼之路。公正的讲,从关系上升到社会的构建本身,比从心理上升到政治要来得方便。因而,将后期尼采心理批判哲学的价值方面纳入到政治哲学的维度是可取的。不过,尼采走的毕竟不是儒家之路,而是佛家之路。对“美好生活的践行”的悲观主义克服不是从“爱”、“关系”和同情入手,而是从“行为”、“意志”、“动机”入手的。而后期的心理批判哲学无疑是以尼采中心思想为理论基础的。所以这种政治哲学的改造容易造成对尼采后期的“重估一切价值”的误解。

3.3永恒轮回、权力意志、超人学说的心理内蕴

通过上面对尼采中心思想的种种误解的阐述,我们已经完成了尼采中心思想的主要阐述工作。过了减弱这种阐述对尼采思想整体性的不利影响,下面结合尼采的问题结构与上面阐述中的心理学思想,勾勒一下尼采中心思想的心理内蕴。
(1)本能驱动的行为是盲目的,自我意识规划的动机行为是被动的,是基本需要驱动的结果。完全实现了自我的行为是自主、自在的。人性的高贵与等级由此确立。
(2)自我意识的意志力并非人类行为的真正驱动力,只不过行为的辅助力,起协调与辅助作用。行为的驱动力也不是快乐和痛苦,它们只是行为结果的表征,是自我意识或意志用来标榜自身在行为中的主导作用的掩饰。行为的真正驱动力是本能、基本需要和“使行为能够真正自在、自主而舒展自如”的“为行动而行动”的生命意志。
(4)时间的过去现在将来三维并非生命的真实状态描述,而只是记忆模式构建的结果。完全的生命体验状态下的时间只有“当下”。因之,生命不是三维时间观念下由生到死的过程,而是一条川流不息的河。包含着差异与同一两者的流动状态而不是同一的本质之物才是生命的存在本质。生命不是存在者。
(5)个体皆有高贵的人性,而社会中的人有心理上的层级差异。心理结构的转化及其提升是生命的本质要求,也是人生的意义所在。
(6)作为对悲观主义提法的根本问题的完整回答:永恒轮回点出了悲观主义陷入困境的行为要点,并指引出了实现行为的超动机模式转化的践行方式,及其实现这种行为转换的人生状态,权力意志是对行为转换模式的进一步深化,从行为驱动力对心理转化后的行为特征进行了描述。超人学说是从人性方面对自我实现者的描述。
(7)就心理结构转化而言,现代人正处于一个边缘状态。在这种边缘状态,很容易陷入人生的困境,同时也容易现实更高层次的心理提升。
这也可以说是尼采心理学的要义。到此,我们完成了对尼采中心思想的全部阐述。那些一心想从本文获得关于尼采思想新理解的读者,那些一心想从本节的阐述中得到人生根本问题的答案的读者肯定会大失所望。就尼采思想的阐述,我们坚持这种的理解包含着一种心理层级的超越的基础问题,而作者虽受佛家教益颇多,却自知没有达到阐述尼采所需要的心理结构:突破行蕴。人生根本问题首先是一个个体践行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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