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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31
五十咏怀/槛外人
TAG:槛外人 五十 丽泽门

五十咏怀
 
读陈家琪教授七律,遂鼓余勇,贴一首五言古风,不避附骥之嫌。

人生若朝露1,少年梦难唤2。读书多误身3,时运亦乖舛。
高堂父母在,兄弟各分散。只身伺稼穑,荷锄方弱冠4。
春水彻骨寒,夏日负赤炭,秋圃昼夜喧,冬陌频拭汗5。
三十犹未立,四时把酒盏6。不畏农事苦,无人垂青眼7。
上苍自昭昭,逐客得解免。朝辞瀛洲水,暮宿申江畔8。
父母一何喜,邻妪一何叹9。从此守故巢,鸿鹄慎莫羡。
娶妻复生女,褐衣饥无患10。四十尚生惑,尘念理还乱11。
曷为拒折腰,遂使妻扼腕12。遥遥望帝京,兹去君自勉。
勿虑纤纤女,倚门常缱绻。勿虑糟糠妻,相思还自剪13。
长安居不易,米贵薪亦短14。只鸡故人邀,举觞愁未展。
胡为戚戚者?林鸟倦思返15。感彼故相知,入幕承举荐16。
束发复振衣,策马奔若电。举家食有鱼,融融妻女粲17。
忽焉雄风起,人事穷变幻。相知挂冠去,吾岂独恋栈18。
冉冉老将至,天命知还难19。正月赴虞城,二月雪飞旋。
冗务未敢怠,余事皆倦倦20。无聊且作诗,古韵协难断21。
不怨命多蹇,徒叹吾道远22。文章雕虫技,浮名自作茧23。
寸心欲谁知,得失还自辨。中夜不能寐,起坐复自谴。
无力手缚鸡,有益信开卷24。世事或未谙,人情岂达练25。
新赋人未识,旧调不堪弹。此生何蹉跎?才薄性情偏26。
一身不自保,何况室家恋27。

自注:
注1:以朝露喻人生,参见《古诗十九首》:“浩浩阴阳移,年命如朝露”句。
注2:庄子曰:“至人无梦”。作者非至人,自幼多情兼多梦。情多固累美人,也累己身,幸年少,思尚无邪。梦则不然,或状生悬危岩之怖,或状醉卧糖榻之甘,或状独系囹圄之无助,或状比翼双飞之燕尔,总之,千奇百怪,非夷所思。然则,逝者如斯,旧梦亦了无痕迹矣。
注3:语云:“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又云: “尽信书不如无书”。作者却曰:“读书多误身”,至沉至痛。语云:“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读书人向来被喻为附于某种皮上之毛。孟浩然因有“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句,唐玄宗闻之遂放归,非他故,怨皮者,即诬君也。宋江于浔阳楼上醉题“他时若遂凌云志,敢笑黄巢不丈夫”句,遂招杀身之祸,非他故,与虎谋皮也。
注4:彼时抛书荷锄,半为革命潮流所裹挟,半为陶渊明诗所痴迷,欲往阡陌间觅桃花源,载欣载奔下乡焉。
注5:十年寒暑,四季辛苦,尽在其中矣。末句谓:隆冬时节,人犹挥汗如雨。
注6:子曰:“三十而立”。
注7:晋人阮步兵能作青、白眼,以青眼对知己者,以白眼对礼俗之士。
注8:此刻顿悟李青莲“千里江陵一日还”句,直抒如箭之归心也。
注9:父母喜出望外,邻妪亦叹世事之难料。
注10:温饱无虞矣。
注11:子曰:“四十而不惑”。
注12: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作者想来嫌米少,浊气一涌,遂辞职。为人妇者但求现世安稳而不可得,故扼腕而长太息。
注13:以上六句,乃与夫赠别语,凄婉之极,也委曲之极。
注14:“米贵薪短”句,谓物价略升而薪资稍薄,非影射皇城根儿缺柴禾烧也。
注15:后两句为主客问答。
注16:“入幕”者,非政治幕僚之谓,乃商贾买办之属。
注17:俨然小康矣!
注18:欲恋栈,料亦不可得。
注19:子曰:“五十而知天命”。
注20:纯如作者《客居杂咏》云: “浑谋斗米又登程”矣。
注21:项莲生曰:不作无聊之事,何以遣有涯之生?
注22:距家园远甚,距安身立命之道亦远甚。
注23:杜工部诗云:“寻章摘句老雕虫”。
注24:好读书,不求甚解,且晕素不忌。
注25:语云:世事洞明皆学问,人情练达即文章。悔之晚矣。
注26:西谚曰:性格即命运。
注27:阮步兵《咏怀诗》云:“一身不自保,何况恋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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