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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9
大淤集/季惟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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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淤集

甲申

觀沈寐叟書展用海日樓長嘯詩韻
中嶽一別出,百脈惟黨與。但覺罡風吹,草偃其誰怒。龍踔決雲根,氣蒸若翬舉。海圖挾超矣,默應大化許。壁立何窺由,天論問爾汝。又見鳳德衰,喬木非國故。踟躕玄霧裏,無儕不忍去。
矜廉殖正氣,猛志劚網羅。爨碑及晉縑,盡以爲媒囮。爝曒在幽冥,搖搖動萬蛾。而知後進者,小智因偏訛。濁泉澆塵穢,賊風入沈痾。當期聖教起,力將石垢瑳。借公大椎筆,頹心能若何。
遭此蕩舟時,四野多畸士。狂獧例習常,剜肝為文理。棲泊崩摧中,逞意四坼馳。沈公獨貞利,櫺具按天紀。正學之莫禦,閒居達法喜。仁者興波滐,禽黿欣多眯。祗嘆萬古名,一身電露耳。
睎驥不稱力,惟稱德活國。至健以陰承,鴻漸能者職。公法本金石,奧衍生肇克。瘞鶴擢羽出,龍顏權變識。杲杲日上峰,松冒壓荒棘。何意在腐鼠,駕雲梧枝折。踵足縱賢者,無奈道術疈。決眥入八荒,誰人服此則。

甲申孟秋颱風後薄游金陵謁明孝陵次海日樓寒雨悶甚詩長韻
禹貢方導窾,殘闕猶可補。既云羲皇人,何紐以門戶。韜精惟倦留,海氣一身聚。狂飆漂丘山,吾廬肆堞汙。絕枝無完卵,野哭圍覆鬴。天帝胡不仁,罔然難喝歫。未憂蓬壁材,獨苦心疾鉅。蜂衙聊蜷形,經巢方長抒。九疇本陰隲,萬家亡澨滬。齊難不可虞,周德曾溥普。鬼瞰鄒衍子,五德克如許。江湖生譎惡,龍性莫能禦。慶雲有幾時,翻眼萬竅怒。相斫書不絕,鍾虡傳如縷。興也樂張揚,廢也蠹病疰。因思走舊都,蹈履逼灊楚。出門大江橫,虯嘯驅冢鼠。商風成行侶,沆瀣祛炎暑。馭者辨霧嵐,煙騰如湯煮。具區屯絪緼,鍾阜猶未腐。迷城車雜遝,何意充腸肚。賃駕穿地穴,兀騰潮滓茹。山徑伏危牆,側匿窺如蠱。又自淩雲去,未容息介羽。陰霾逝林梢,行跡多朽土。中空忽眇漭,聳嶽翠壓褚。遯境感幽澀,枯笑望神甫。勃鬱揚腐餘,岑闃無翔舉。四合妖氛起,垢濁最知苦。當年旺氣致,奈何如遭癙。芻狗獻九原,珠玉為飯糈。常思祭食味,鹹下如醬蒟。陵前有此慨,木卉常媚嫵。遊客多遲遲,庭柯濕湑湑。圜丘潛伏中,四靈為孳乳。墓道草披離,帝闕成荒圃。罕覩天霽色,沕穆吹淫雨。龜趺惟誠物,崖岸堪高詡。廢屺警吟魂,頗覺末彊弩。玄燁此樹旌,彜倫聊攸敘。庶木無本心,美人矧可拒。威儀沒棘叢,鼯獸亡尊俎。萬物逥薄間,盈竭誰爲主。寶公蛻神骨,英魄猶列部。冥傳雷霆出,幽蹤迷太古。圮坨狐突奔,彌座殘不仵。側柏萃畸人,高臺搖潮渚。寶城空垣餘,佳兵喜燒炷。悄立冷紅逼,寒灰下龍祖。頹心轉沖漠,儻意誠難譜。望帝游漚水,觚稜盤蟻緒。視彼幽閟宮,森森蔽君父。不值偃蹇生,駿枝難折取。龍穴最寂然,蚓蟲肆同數。舉目樸樕蘢,迷遯無津櫓。帝魂斥跫然,有靈惟此樹。蟠蹲勃鬱閒,守身全規矩。裂眥拉骸者,對此竟如瞽。清嘯木葉哀,淵默皆岨峿。返道望樓臺,紅塵常擊拊。翁仲容遨遊,象獸猶隊伍。恆如不動心,凝定常揮麈。潔淨我自足,瓌譎任爾去。駿骨清且肥,其妙何能詁。反觀朝笏者,木雞立三五。霹靂轉溝前,聖碑淪棘府。悲坐西風下,荒叢搖如虎。甚思淮甸烈,太阿騁吞吐。埽蕩捲殘孓,廓清仗鼉鼓。貂璫北隳跡,諸夏復皇柱。殺戮猶未止,啜羹走狗脯。忠魂血污濁,逐客淪草艣。雄猜負蠡種,太息向鴻宇。身後禍變遽,煎釜焚圭珇。孝孺以身殉,痛摧千族女。士氣傷肝腎,飛蛾撲火炬。孽根自食果,屋覆終失所。功過不堪言,語亂徒謰謱。野哭甲申歲,黑氣衝此處。所幸朽骨存,生殺誠相午。亭林曾拜哭,荒忽餘鐵砫。野老樵牧兒,孰思其禁籞。卓犖丘滄海,謁陵亦相語。華胄又中興,爾靈誠為侶。鬱鬱丘山高,恂恂瞻者佇。淒黯倦評説,蒿萊堆神武。斂情失哀樂,退身棲野滸。微吟嶺雲翳,有物若夔舞。
(案中華書局沈曾植集校注本,此詩言莫隨氣化運,孰自喙鳴生。生當爲主字之誤。據石遺室詩話卷一所引詩改。)

東坡洗硯池歌
常州艤舟亭畔有洗硯池,東坡歿前遺物也。趙甌北有東坡洗硯池歌,余亦歌之。
鶴歸狐死萬重關,一念衝霄守冥頑。崎嶇世味終有盡,野宿僲棲水潺潺。異哉,延陵平蕪少絕峰,坡翁臞骨何意留此淞。謫仙既倦九州游,坳堂魚國願自封。沒吾寧也款閶闔,猶照塵寰氣塞胸。毗陵寶光公所親,千家市哭轉幽蛩。吾立斯地也,群樹搖落摵摵掛霜鐘。如聞瑜珈燄呪芳魂引,覩物純想最難逢。蘇髯磅礴見在出,自滌戲墨嬾倚松。體縮觳觫感動生,悄立西風抖竹笻。石池瑟瑟藤岩下,落葉深覆積未瀉。耄耋禽戲如枯枝,噓吸石氣相蘊藉。繞樹三匝猶未足,凝神已忘撫蘚罅。艤舟亭畔波濤翻,每覺故人雪浪駕。吾生也遲矣,稚存仲則淵如臯文俱已死。龔子再到常州來,涕泗齎咨應同誄。坡翁尚早七百年,唯餘此石照秋水。翁言委化蟬蛻殼,但願神物恆在此。

雜感
秋氣西方來,摧折萬物沮。搖落八荒哀,浪淘九江渚。頎聽觱篥聲,長飆枯桑語。我聽鐵馬嘶,飛血仍漂杵。軀裂赤沙熱,昂藏向刀俎。微命萬燐燈,猶照吾道侶。縞素永芳潔,悲絲非我許。蕭蕭滿耳中,秋氣澎湃舉。如歌魂魄歸,楓暗入我所。世縱將陵替,此心莫齟齬。今隨秋氣化,蟲沙亦愁汝。(為費盧傑而作)
聖賢如電拂,刹那還入夜。厲人急索燭,吾兒莫同化。斯人有羞恥,輾轉東山下。莫以夷狄俗,瓌譎變諸夏。諸夏實堪哀,萬馬齊喑嗄。根本既頽唐,詎論雲龍駕。有心振木鐸,路人每無暇。但云生計苦,貨殖最可價。
袖手三冬藏,寂照西山薄。素學龜息噓,默自菜根嚼。野行有物在,燭照生奇愕。落英出華滋,碧條有光爚。薰風穿窬兒,群蟄騰空綽。誰者摶扶搖,祗為回橐籥。淡漠如我者,冥頑比繭縛。未知海揚塵,池魚幾轍涸。今日忽感遇,龍見可惕若。回首丘山重,老樹花將著。

與吳敢海鍾二兄飲茶奉寄
茗椀穿香巌罅風,鐵茶啜之兩腋空。周遭蒸菌井水地,身置岧嶤入崆峒。踐期我先二子至,瀹器僲心中養充。拭眼儔侶紛涾來,塵氛西去紫雲東。吳子骨相有奇氣,邈焉如見酸寒尉。伏首霜縑覓絕學,靈犀胸次紉蘭味。家傳具足飽蠹魚,敢傚先德方弘毅。魍魎祗向法眼拜,持身何曾同涇渭。林侯高古慕龍眠,寒木蕭森容藪淵。欣值買褚得薛事,笑駡畫虎類犬然。目瞭因知兄中正,碧海霜鍾看老禪。水晶宮裏曾養氣,前身已是過千年。今世顛倒多陰魅,春蚓夢夢飛騰意。慧劍應須腰閒懸,不斬俗人斬俗志。俱惜臧穀同喪羊,同參龍象之大智。茶會藥議忘我矣,反得圓悟一味義。別去翻如雲閒鶴,請容他日共歸醉。

飛經昆明車行至麗江大研鎮觀洞經白沙諸古樂
合身蠖屈伸蟲臂,竦身物化加鐵翅。南詔地竅望雲蹻,騰槍已知巌穴邃。昔聞洞經樂折節,翕曒發聵飛清淚。夷蠻有之諸夏無,三教並行一物類。古音全身林蒸閒,碧岫白雲認法嗣。移身露電親磬咳,深入荒叢真不棄。枕載星宿千萬重,風埃蓬勃何能寐。曙氣黃雞渠舍出,稅駕始與避秦地。門前雪嶺曜太華,縈環秋水浮萬家。側柏撐天安獅子。宮苑琳琅邈恆沙。過客忘歸攜阮肇,玉人吹蕭日易斜。隅坐清廟室生白,通衢火燭爝殘霞。有鼓喈喈穿四闢,瑟兮喧兮光滿宅。蒼顏操縵色凝然,青春引吭聲奕奕。古調自愛今目擊,絕響蔚鬱飽精魄。曤如王母仙宴開,繹如山泉觱沸碧。唐皇殘魂非夢得,後主裂腸在今夕。寸壤何能俟河清,遺音遺老徒憐惜。熙熙衆人獨我濕,湛湛雪山吐恩澤。宣科謔浪中是悼,捷語機爽方以報。古之滑稽亦為雄,口諧倡辯容自傲。悲哉筋骸入槁枯,一息尚存猶排奡。諸老繼踵凋零矣,餘者參差補穿鑿。尤憾當年十供養,不復戾天神之蹈。體露金風易白頭,便見骷髏遍野墺。願使徽音永孔炤,有方寧將媚于竃。於戲,誠將赤心化萬峰,輸於納西佑靈造。
注:古樂有八卦經腔者考為唐李隆基御製。有浪淘沙曲唱李煜詞。十供養,古曲名。宣科,今之龜年也。

夜讀寒柳堂記夢未定稿用東坡句九重新掃九巢痕韻
卜夢何所得,惟用天數九。史筆已陰德,寅恪時無偶。騰踔父老去,魚龍有淵藪。空餘楚王孫,權復作芻狗。

滄海淚如綆,南國花正穠。可嘆無懸解,最隔幾萬重。擊築古多節,忽寂聽音跫。壯思猶八駿,退居竟二龔。

原作山樵客,何期來獲麟。邂逅聖人哭,迷途惟誾誾。誰人得吾鼻,知氣及北宸。刹那風牛馬,空見歲歲新。

既見真君子,鐘鼓思荇藻。鶴鳴於九臯,緣聲自危島。遨遊且周章,宜家室為寶。廓清如無分,先將花逕掃。

陳氏皆天將,頃者巢已覆。故廬蔽荊棘,拱木人依舊。白日移丘山,無心雲出岫。地下若相逢,門庭應輻輳。

洴澼使無財,鬻技非所交。幽憤復何如,滄江浮大匏。寂寞身後事,燕子歸故巢。託語傳青鳥,昆山備嘉肴。

億兆生孳孽,皆作秋水痕。登樓高睨中,所見可無論。幸觀湧香界,冰心解諸繁。塚書未堪說,留與人寒暄。

注:得吾鼻,用懷讓大師語,參見古尊宿語錄卷一。二龔謂舍、勝,見漢書。緣聲自危島,言寅恪先生識妻唐篔緣由篔祖唐景崧詩幅事。

攜妻游萬松嶺敷文書院觀祭孔舞樂循徑而上至玉皇山慈雲嶺造像而返
企足思秘閣,蠲心仰綠圖。吾儒無竭才,松風蕩岫嵎。黃鳥應鐘鼓,淑氣貫山蕪。巌深壑曲折,蘊藉應無虞。石清呈物情,玉潔視衡樞。士林踐此地,奇器多璉瑚。一夕復舊觀,碧色起洪爐。可期後進者,春莫往舞雩。
謖謖誠可聽,靄靄共與廓。日色竹林照,時雨聖化度。古藤有遺愛,薜蘿衣丘壑。逶迤洞府深,迢递仙脈著。臘屐任遨遊,百卉容淺酌。排衙石堪詩,聖果寺爲樂。清風卷嵐氣,危亭坐寬綽。盤礴透骨涼,慧地真解縛。倦看江湖生,祗向慈雲泊。

四明陳泥兄述其外祖母仙逝有靈跡情狀感動道心彌堅
負暄何事森嚴界,九曲心腸話鬼神。四海人歸于道域,六幽雷動為彜倫。孤棱寒月三分水,耿介吾身一聚塵。門外春風要斬日,隔山香象自呻嚬。

大雨湖濵登樓
湖同陌色冥塵天,孤意扶搖迷嶽川。兀謾堪銷向蒲柳,攖寧可待付絲弦。奢言匡鼎解人語,尚想洪崖拍我肩。隨俗低斟三里霧,莫因自負擾龍眠。

虎跑寺
泠風搖碧霭,披雨瀹寒泉。玄霧迷尊者,天心鎖月圓。棲遲龍骨處,流宕佛頭前。兀兀欹松下,孤身意闕然。

鷲嶺紆佳氣,高風洞我襟。池分青樹冥,竹曳紫岩深。點石覺花聖,褰裳拜佛吟。從容看鼠嚙,茗椀已同斟。

海事雜詩
地坼分星野,花開啼杜鵑。堪憂鼇負嶽,自苦夔言蚿。白雨搖江渚,金雞望日淵。迷途七聖者,神解是何年。

金氣東南現,風來積欲霃。蓬勃驚客緒,浡潏蕩王心。禹域由涸竭,鮫人恐淚深。鑿齒今亡矣,孰將辨正音。(古律)
注 鼇負嶽,典出列子。懼其負嶽而去也。金雞一鳴,龍種全收,見李光地榕村續語錄本朝時事。迷途七聖,本莊子。山谷多用之。

甲申祭
槐月常悲客,泉臺未掃塵。林深藏石介,海覆蕩車轔。疾日追陵替,人謀付鬼神。磨輪蟻聚處,只見骨嶙峋。

萬竅飽桑榆,花顛四海汙。寒潮浸草木,歌哭化青蕪。冠冕隨翻去,冰心復能蘇。吟餘天道覺,月氣漫湖區。
注:左傳昭公九年,言辰在子卯,謂之疾日。君徹宴樂,學人舍業,爲疾故也。賈逵鄭玄言,紂以甲子日喪而桀以乙卯亡,故以子卯為疾日也。崇禎血書有冠冕自去語,見明史。

游吾婺蘭溪諸葛村丞相祠堂
麟趾有先德,靈心抉翠堆。春澤穿廟色,野馬出林隈。善遯專山性,群生足蟻槐。風雲未暫歇,鳴鼓是師來。

曾迷鄰邑寶,今日始窺垣。柳氣噓村社,龍心遺酒尊。騰槍家廟雀,熠曜故人痕。鬻劍鍾池畔,聽蟲世世喧。
注:祠堂有戰鼓,其聲極壯。

癸 未


早起觀雪次韻陳仁先南湖晦夜寄懷散原先生詩

波痕斜鷺開,天青照此湖。柳色蒼梧閒,寒水吹殘蒲。半夜移山力,雪嶺猿鶴呼。非為棒喝去,禪客多鶩趨。山氣俱虛白,毒龍俄忽無。泰初意茫茫,幽情生未徂。修竹多折節,巔頭望青廬。無念軒冕事,渾忘何所如。

春雪詩用仄韻

眷此吉光射,物類作龜縮。滑心事趣舍,在此可觳觫。賦形多參聚,去來難永掬。顧城散花雨,未欲黃粱熟。蘭紉感物候,靈沼多春木。覆蕉愿盪空,標枝下野鹿。環視登臺者,隱跡隨山麓。

觀虛谷果木屏次韻東坡所藏仇池石詩

巖氣歸青浦,復看此堂綠。舒柯闊葉閒,情閑意亦足。面壁秋水來,一瞥已滿腹。佛手拳欲舒,葫蘆似微蹙。形散吊荒邨,豐神全在牧。懸若肝肺然,異代心不瀆。扣心鐘鼓聞,石出見懷玉。蕭索裕容生,冷齋寳氣伏。誰謂野僧窮,難從成都卜。倦看海滬雲,輻輳多相逐。任頤與缶廬,俱折服虛谷。洞達已若此,吾人何所欲。蟠桃淡施膚,如窺我心曲。境外緇衣飛,有人痴不速。

禪關數首

寒波心暖破魚眠,巖樹返青漸鬱然。黯黮流年擊物化,窈窕春日送枯禪。轉輪刹那沙如水,刻意朝夕火栽蓮。茹苦吞聲消隴霧,始看九霄放紙鳶。
(去歲仲冬祖父奄化諸苦紛集)

自注。莊子曰目擊道存。火蓮語典出參同契。庾子山誌銘文有云隴深結霧,松高聚風。

觸眼繁柯自在開,莫欺高隴深深塋。念前滄海原無恙,劫後春花復有情。踏蹴黃塵駿骨活,消磨白日綠圖生。推窗天柱家風蕩,瞑目嶽巖毫末輕。

自注。燈錄韶州法海禪師言前念不生即心,後念不滅即佛。天柱家風繋崇慧禪師,亦見燈錄。

高樹晚蟬兄寄余閩地南音數種賦長句以贈

海塵搖落幾賢劫,樂夔復憐蚿蛇怯。五厄焜灰九部散,江南流落地界狹。幽壑崢嶸桃源身,慣看幾回茱萸插。勝朝覆卵元音沈,閩地玄豹始鳴匣。鳴沙伎樂霓裳拍,琵琶橫抱廣陵法。韓娥游絲子夜歌,筒箫清哀鳳液喋。正音每墮海畔餘,蠻夷麗江洞經洽。悲絲歧路兩彷徨,忽聞雅樂豈意乏。許子知我類肝肺,泉州井水歌吹在。漫看流沙揀黃金,驛馬不速客來對。旦暮遇之真懸解,知己交臂非空佩。還守巖崖紫洞雲,待客春茗亦正焙。

感時

風露昏晨作爪角,君王不重攝生術。血污何能分蟲鶴,兵釁無非成纆漆。夷國曷為宋子會,岐黃多諫齊侯疾。斷腸縫腹誰知道,卜築黃沙事厲吉?

勞生曖曖共乾坤,蟻隊營營總入褌。濩落半瓢惟溫酒,朝蟲萬歲復寒暄。熒惑疾行騎漫野,玉魚深葬氣游魂。八荒漂杵佳兵事,又付春風輕薄論。

大患若身語自誇,境人互奪每磨牙。銷兵枉費墨翟術,藥議還託孟氏茶。自足蕭條賣餅事,瀝肝猛志舞雩家。將心未忍劫難了,含笑依然陌上花。

自注。
第一首首聯語本韓非子解老篇。莊子曰纆索膠漆。夷國句言公羊傳僖公廿一年楚子執宋公事。
岐黃句言扁鵲醫齊侯故事。
第二首勞生句用杜詩勞生共乾坤。熒惑句本漢書天文志。玉魚語本杜詩昨日玉魚蒙葬地。
第三首境人語本五燈會元德山子涓禪師語。沈子培絕筆曰藥議煩良友,杯甆泛乳花。孟氏茶言忘世之孟婆茶。

雜詩

葳蕤形可欣,陰虛賊風入。野麕草木心,孰料機括集?落紅汙塵黑,潦雨每枯澀。寒食固寂寥,況有鬼猨泣。迢迢托山阿,皧皧玄黃濕。新冢數抔灰,蟻穴春風急。徒憐蚿蛇暄,何能西江吸。解憂既未託,石滑孤心立。

災異由來久,三月最踟躕。累累陳屍骨,蒼蒼正色乎?流疫漳濱發,掩面盈路衢。薄世多懲戒,退思懷火荼。春秋何堪覽,一任小人儒。桃李本無言,獨泣正向隅。生事如槁枝,無由不捐軀。

粲花為誰開,寂寂惟寤寐。吾心如鼠肝,嘉樹生蟲臂。蝙蝠又重來,撩面每迴避。所謂今猶昔,往往墮故智。春暮不隨身,所餘多空翠。薄醉無聊賴,倚梧事歌吹。

微塵可翳天,繁花一貫在。觚棱夢去來,露水每厚待。霧迷柳暗回,窮盡見真宰。無礙袖底香,沖漠若倦怠。内外俱森然,落紅成泥醢。泉瀑有以流,不速亦不殆。感應惟一心,萬象自品滙。拈花未解頤,冷月撥雲海。

沙塵馴龍性,有人登碣石。諸夏袞袞在,鎩翮平沙客。陸海多珍藏,高情自古薄。柏石不轉徙,劫灰堙京洛。俠儒昔成蠹,聖教多纆索。風骨罡氣來,豈意在華宅。玄暢做大人,管律循古尺。山林魏闕下,婬風何能迫。(用古詩十九首青青陵上柏韻)

純陽吾所羡,來世不我憂。秉燭素所長,盤礴陌上游。清供擧煙霞,無言皆及茲。穠淡應時發,何心有笑嗤。赤松山鄉人,難期亦可期。(用古詩十九首生年不满百韻)

祖塋新遷郭力壠清明返鄉拜祭遂爽前約追和蒓鱸兄謁陳散原墓詩

鸞棲鳳德俱無聞,茶樹空圍父子墳。腐鼠方滋多攫爪,明堂劇痛立昏曛。憐才何異春江水,望氣猶同曙色分。世代賢良今可在,長安蔽日滿浮雲。

雜記數首
花蹊泥漉暗香滋,喬木崢嶸野鶴姿。青鳥無緣傳誥命,依稀夢寐祇偷窺。
少微舊日犯幽明,粲者今夕山嶽橫。蟲鶴流離恆劫裏,每聼陌上動蕭笙。
天涯芳草抱夕曛,槃礡解衣細水分。萬象瞻園如聚語,梨花一樹滿氤氳。
渭涇孰能分濁清,坑儒黨錮已邅迴。暮年抖擻懸霜鏡,哀恨未平悼異才。(吊李慎之先生)
劇憐春日多遲暮,夜雨心聲瀝瀝中。賢劫水清幡定後,此情依舊怨東風。
心差能死杯中物,風且難翻袖裏天。清骨嶙峋能著肉,每培正氣拜前賢。
吟魂自警學叔問,袖手神州托散原。天地立心辜負未,雞鳴夜起過高軒。
林下抽簪風曖曖,山顛立定俱巖巖。衡門自是吾歸處,不令瓢風亂我衫。

游孫仲謀故里富春龍門觀戰馬樂舞有感

兵家薰沐有神骨,決眥中原牽一髮。臏足專成豎子名,闔廬臺前曾設鉞。富春葬宅霸氣出,破虜勇摯誓北伐。生子仲謀鼎峙才,江表繁露朝萬笏。三代征殺陰隲忌,輻輳終隨風波沒。古今詭趣已辨亡,鄉閭血食澤不竭。青山陶鑄真玄豹,剡溪襟帶多巌窟。千歲瓜瓞有蒸民,浩蕩乾氣斷垣發。家廟灑掃事鄭圃,紀其鏗鏘人如堵。風騣霧鬣時猝然,莫知其鄉身栩栩。驂衝陣動抖斾旌,周旋中節隨簫鼓。金氣搖落漸蕭森,孫策單騎客如虎。果躁輕佻蹈危急,每於勾臉窺駭怒。或顛或轉中坎陷,王事靡盬形佝僂。或踞或躍箭離弦,匕鬯振雷起惰寙。踏蹴擊節義門外,一覩秦王破陣舞。樂師白髮多蕭索,曲歇日光照高樹。恩澤還如碧澗回,燕翼子孫今可取。陌上花事又一春,舉目山河託萬古。

宋人王偘題畫扇詩有云野橋人跡少林靜谷風閑誰識孤峯頂悠然世界寬予游桐廬大奇山偶得此意歸而寫之

觀雲息萬籟,專壑豁然開。靜峙沈光氣,潺湲引翠堆。松風吾喪我,落日心如灰。似有幽人語,約期外九垓。

不繫舟子兄寄予散原詩複印冊作小詩以報

濩落關門帷,宗周尚閔思。春痕白鶴滅,野馬洞庭吹。夕惕多沈陸,幽情每有爲。遼東雁背稿,嘉客繫生涯。(不繫舟子兄居哈爾濱市)

白日

白日清街衢,塵垓搖碧株。九歌吹劍首,六腑轉平蕪。怒者咸虛竅,伊人猶立隅。薪樵何意得,拭面哀麟軀。

聽管平湖操琴錄音

如聞鸞鳳唳,高樹虞淵深。月返蒼梧雨,人回秋塞吟。騰蛇潛濮水,裹飯訪長霖。碣石幽蘭發,渾然萬籟喑。

子夜有省

孤燈猶太古,不寐可殷勤。酒水如潮氣,驅身若火焚。孳萌宓戲健,取象崆峒雲。有得黃鍾意,傾城乾色分。

與渝州康成道友共賞琴樂歸途論道無輟作詩以贈

巴櫂空靈湖山開,明性夤緣自天裁。吾有奇癖聲聞覺,與君把臂泣顏回。君參梵唄究咒偈,吾自蹈履舉玉杯。夢夢槐國指優孟,萬吹自取衹恢恢。末世欲復薰風曲,必從正本清源來。
(是夜聽徐原白先生哀賢操舊名泣顏回,有大感動。)

同仁雅集鏡湖廳分韻得夜字

鐵圍攌如氣恆炙。欣得陸沈招湖榭。蓮華摩尼多蘊藉。天龍參差九天下。聖湖百畝曾耕稼。光風灝然本無價。或覓僧跡舊甲卸。或常洗心藏密舍。聚散坳堂何嘗詫。適值梅日作銷夏。仁友蹁躚集車駕。世情滋味愈噉蔗。不釋鶩翁瓣香亞。多見君子能禦射。晚景幽深心獨訝。還與彊村相假借。撫膺杯中水無瀉。柏庭寂照原神化。聖賢旦暮如永夜。風爐茶味自長暇。

蒓鱸兄分韻詩蔚然可觀次韻和之

籥爐寒灰多沈熸,是殘吾生於鬼痁。鷁退彗見蒼蒼下,築室水中閉帷襜。幽情如石待水落,宿棲蔓草俱黃簷。惟見葛洪專丘隅,野鶩偶來湖波撏。吾社一日會膠漆,思若醴泉心如瀸。西湖禹貢一杯水,瀣氣恆通滿江灊。客來各負屠龍技,伯喈揮墨必素縑。齊諧拊髀奪茶味,菡萏森羅幽光潛。長者翩翩多生意,晚生揮麈每炎炎。散原蒼虯舊結鄰,蘇門零落入藤黔。我輩穩居放鶴亭,論文亦不廢阮閹。亦喜花隨人聖盫,秘情自待德者覘。薄酒罷游還匿跡,涼夜愔愔如霜溓。城復於隍奈若何,何須季醎問前占。自家冷暖偶及人,湖海正色捲塵簾。

書感

白日盤恆病榻看,國人每復夢邯鄲。中年病忘未堪取,本志攖寧多自寬。攻取千塗惟氣大,纏綿三世衹心安。蠹魚寂寞應相識,鉅子游魂付蒲團。

樓臺如玉皆奇崛,萬角崢嶸一國傾。熱鐵纏身原世相,飲冰廖疾固人情。蕭森寒樹因恆在,滌蕩乾坤意亦誠。寄跡原從萍水事,眾流截斷碧山橫。

私淑無妨朝菌志,飲酒來依人境廬。風月如如欲色界,天人濟濟昆侖墟。誰藏神網讎報密,欲放扁舟湖海疏。正覺靈山千劫後,一歌三嘆渺愁予。

雲棲梵徑有千年楓香三株並立魁瑰偉岸奪人心目爲歌讚之

雲身脫屣天竺外,衹合幽邃惟天命。萬竿倒撐碧潭中,法相森羅皆定性。緩行但緣枯谿去,鉅木昂然氣如諍。盤根鼎立四十圍,矯天不可知其聖。千齡駭目發蒙聵,湧思如潮心奇瓊。此木栽時吳越國,錢鏐不惟拳勇勁。羅刹石平射海潮,邑都繁會寬諷詠。江山雕麗白日皎,季年荒恣德猶盛。故跡春水燬廢盡,賸有此樹供參証。棲雲凘雨數百年,祩宏逃禪梵律儆。深居依違幽谷風,從此伽藍斯土淨。口誦彌陀即遮那,巌壑一聲萬霞映。玄燁亦曾憐細草,遇雨亭中籌八政。咸豐鉅禍犯江來,碩木剪伐行將竟。紺宇同隨兵火銷,祗園虛化靈山病。殘僧料理麟光動,如今滅跡惟俗姓。喬木世臣俱闋如,西湖氣竭何餘慶。大樹隱存故生慨,尚思荷精養氣正。蓮池遺塚石上坐,清光瑩澈内外並。念此涕泗可一發,冥祭如在訂舊盟。

歲暮述懷

海市曾言蜃氣多,蟄龍摶駕見森羅。孤尊鑑景經天事,五嶽吹香安樂窩。夢寐何須懸肘腋,清涼肯付入婆娑。門前萬里長流水,不識東風與爛柯。

前年聳動邈蟲沙,今俱寒山飽瀣霞。未著裘衣慚別墨,習專醬瓿效侯芭。駿馳青眼瑤臺内,冥躡丹心即我家。嗜雨平生多自得,庭中紫柏意微斜。

注 安樂窩,邵康節語。

歙縣鮑黎健先生來訪相談甚歡小詩寄呈

踽踽塵中種勝因,稽天投地有經綸。無間汝我真知己,一切河山皆比鄰。濠上觀魚安別業,虛房養氣類鵪鶉。特行與古為徒者,還作漸江楚些人。(鮑先生精於繪事,承新安派,師法古人,世罕匹儔。新置屋歙縣漁梁古渡,號曰繕方草堂。)

夜至歙縣翌日游棠樾次散原詩韻

塵封昏暝熱眼窺,枯樹遇我可生荑。山潛水伏亦孔炤,稅駕栗立歙城陴。江冷如泣禹甸黑,靈巌自呈幽邃姿。古樓前日招謫逸,今夕何夕樂者誰。殘垣覓飲三百杯,深衢逶迤張威儀。諠兮醉扶花徑裏,無思慮處自淋漓。一宿醒眼群山峙,二水淵渟類長眉。氣聚輿形其揆一,江頭睨敖思騰馳。鬱乎雅訓乾嘉學,弘仁峻拔辨華夷。撲義敦如明堂事,遊藝傳脈未參差。齋莊執敬徽州地,風流黯黵或獨悲。鮑祠體大氣蒼渾,瘞園幽憩花葳蕤。牌坊昂藏埋野逸,臨風薰沐拜鼎彛。蒲塘碧柳黃犢臥,閑雲噫氣任鶯鸝。伏惟天鑑真虛靜,符契沖漠每成私。攜妻俱會薰風意,滿天玄鳥若春旗。袖中溫硯如有聲,溪回谷空無所爲。

悼錢仲聯先生

素王曾憂左衽化,萬歲心事夷變夏。新亭泣後多烽燹,圓明園裏嗟王霸。世味雜嚐失肝膽,每從燕飛窺王謝。不關吹樓枯骨人,最慟斯文如日下。君子之德五世斬,名門風流水瓶瀉。光宣跋扈萬頹閒,詩騷金躍激駑駕。不意回光成轉照,何須風雨飾屋罅。翻手吾儕已眼空,惟賴巨擘爝長夜。一朝冷眼海桑間,諸公滅度若未詫。徒具萬象蒼茫時,愧從賢劫待天假。先生殿軍宋詩律,生長吳門周南室。具體能窺真文學,耆舊如鯽陶鑄出。青春寄意風雅場,曾經無端怨錦瑟。人境廬後縱橫才,奇情拂拂志無怵。興觀海日樓功臣,群怨不服閩贛筆。獨拈法眼付夢苕,自開清明雕龍術。暮年劫後伏老驥,衡門之下弟子秩。江南文統天下聞,神馳思騰消渴疾。嗚呼忽隕紫微星,猿啼鶴嘯飄白日。逝矣寒川本無心,還看飛花維摩詰。悲莫悲兮千古者,清氣從此乾坤一。

秋夜攜妻步白隄

何須秉燭去,山氣自無違。水澹魚龍穩,天寒荷蒲稀。清流平帝漢,寂滅轉幽暉。欲赴夢澤遠,西風不勝衣。

閒居

無事南窗下,搴帷物態初。暾霞照綠柏,浩氣滿清虛。嘉遯人天意,營生粱稻儲。漁樵不可得,早市買園蔬。

夜宿三清山

三清造葛廬,回首林峰紆。蔚跂山惟峻,淵沈霞自舒。荒臺接帝闕,天漢入歸墟。欲語孤鴻得,微吟梧槁據。      

注 歸墟典出列子湯問篇。

附詞

水龍吟 瀘沽湖聽島僧誦經
犯槎輕翥蓬山,明柯玉骨生澄碧。孤雲紺宇,鳳雛綠浸,千春寒液。岫泊山靈,株瓊王母,湖清月白。使星躔嶽動,塵吹北海,餘三嶼,泠風適。    如繹。法堂無屐。遞雷音、訇然沉積。聲聞鷲府,呪連龍竅,金樓如愬。子建魚山,諸天迦鳥,魂牽神策。忘緣來去逕,鸞回鶴佇,百年前客。
注:摩梭人信喇嘛教。藏傳梵音之雄厚非今之中土所能想見。

齊天樂 夜宿嘉興眺鴛湖月色有思
絕情嶢嵲棲烏外,邅回十年流水。瘞鶴愔花,紓塵暗石,只得縹緲僊旨。扶搖未誄。正海月鈞天,浮屠如屺。寂照寒廳,洛神光鋻入幽芷。   高樓已銷俗骨,見清芳兌澤,英靈脫委。竹垞騷心,東軒虯節,沆瀣蘭吹淵止。風標最喜。把枯臂畸人,付交僧履。碧落江天,七分歸卮底。


附文

雲松雅集賦並序

歲在閼逢涒灘首冬,留社肇立,宴集於西泠雲松書舍。乾德恒也,彌綸十方,心月寂然,徧印千水。惟集義以雲興,證空而槐聚。大事因緣,揖客蒼松九里,小躔德星,鄰座靈鷲三竺。雙峰既開,灝光流注,孤館已掃,蔣徑全通。飄袂而來,古井長瀾,棲真共處,寒潭立鶴。飽餐三秋之餘英,同醉而無覺,小逞八駿之健骨,不期而踐諾。嘉賓雜至,徽音間演,蕭瑟若岩壑之身,芳潔若蘭石之性,故此處亭閣之勝,吾身之肝臂也,諸人骨相之奇,吾性之岐嶷也。明光澈曜,池魚俱寂,香椀園悟,天人絪緼。海客譚屑,清風亦作兵廚,儒子劌心,劍氣還衝霄雿。落帽倚竹,群彥有出塵之想,漱流飛觴,梁園升霞蔚之相。文會之盛,誠前所未遇也。爰以賦曰。

信乎胎毓神秀,河嶽有形龍虎,混融靈棲,風物自在羲皇。巍巍王制,翼翼青陽。阿堅復生菰節,將軍已樹錦裝。國陸海曰吳越,邑名郡曰錢唐。湖山自茲肈性,風雅從此濫觴。聽杜鵑而南下,立皇極以重光。王氣固竭,文統實昌。承浙西之博文,積越東之清剛。鬱鬱乎氣蒸於聖湖,淵淵乎天抱乎草堂。胡僧卓錫,逸民歸藏。誠鳴鳳之梧枝,實濯纓之滄浪。羨玄藪之嘉美,立吾廬以翺翔。

惟王建國,傅友既設。時聖訓以輔仁,鳥獸居以類別。啟稷下之先軌,踵淮南之鴻烈。效典謨而自得,通藝文而神悅。入竹林以酒德,招蓮社以長舌。廟略非清談之事,立德非文辭之工。惟大道之莫測,遂低吟以送窮。排香山之年齒,倚月泉之孤桐。高山水長,谷靜谿空。復辨姦於清流,方論兵於子龍。酹復幾之厲節,悼超逸之幽跫。電文速於龍媒,鳩集勝於萍蹤。裹糧出自鄂楚,隻身離乎淮封。蹈波潏以應響,犯風塵以相從。容推心以置腹,遂琴酒以遣胸。

痛獲麟之譎異,憫宗社之如蠱。道術已疈於七略,質文長隳於四部。山崩川竭,岡焜玉腐。猛志易錮,刑天不舞。值末世之陰隲,振新周之鐘鼓。孟軻有赤子之心,董相有符命之數。駑駕聞之則哀,竅穴聞之則怒。脫木葉於爽風,蠲戲論於剛主。栖集則劍俠之宅,殖養則后皇之土。諒天造兮渾渾,笑我曹兮栩栩。酌彼金罍兮黽勉同心,奠彼神明兮樂只君子。浩浩乎造化之權輿,渺渺乎吾社之音旨。願天下之和鳴,續先聖之精髓。

與繕方草堂主人書

闊睽久矣,書此以懷。比歲潛居窮巷,思龍蟄焉理窟,幽志爛典,儀鳳鳴于梧枝。自揆學如井窺,無損益乎百代,智猶火爝,難演道於九流。蓬飛戾天,何望鴻烈,鼴渴飲水,無如海若。惟調燮道心,略得不易之義,耽悅禪道,薄言月面之佛。幽徑既通,自比蔣詡,道場微暢,私淑生公。敬持墳籍,敢傚鼎臠,廣蓄逸品,因賞神駿。堂曰五嶽吹香,擬窩康樂,心服二銘制義,就道橫渠。攜劍看山,適得其意,殖花灌園,有以觀仁。豈落煢獨,渾如爰居之鳥,矧有比鄰,洽備輔道之友。尊兄之於在下,亦可謂善矣。

曩日新夢徽州,宿尊古歙,飽山隰之清淑,讚司命之神佑。抃臨漸江,神蕩一僧一水,恭謁鮑里,旨潔三沐三薰。願與萊妻,以爲盤谷,使有阮遇,將勝漆園。惟邦賢烈馨,杞宋不足為徵,筆意精微,郢匠豈容再遇。郭門纍然,頓驚壁上龍圖,石室戚焉,尤儁筆下蛇文。語未容口,道不虛行,本素昧而罔識,時不速以未面。不意魚山流響,忽烹鯉而縑素得,蓮華湧現,未懸榻而孺子至。容膝之所,心游千仞,遊藝能大,言動九幽。小酌而無酒,誠高士之奇癖,清談亦忘言,遂知己之相傾。別後如水,寡有羹味,今朝折柳,以贈隴上可也。

尊兄稟氣清剛,如翬如跂,鍛才坦蕩,載馳載驅。雖索居而繭足,自許青山千里,且蠖屈以豹隱,聊寄孤身七尺。草堂蓬戶,原憲貧而非病,鳴金振玉,曾子歌以不朽。繪素寫意,神接雪個,法書騁懷,氣逼鐵崖。此弟之所心折,誠今之古人也。願明哲以養其身,睿照以廣其見,致漢魏於筆端,招真宰於圖軸,藝事之邃,豈易知哉。不任結戀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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