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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1-21
精神、存在与道路:海德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解读[导论部分] / 柯小刚
TAG:柯小刚 道学 西方哲学

[未完成稿,谢绝转载。完成后另行完成贴出,届时欢迎转载。]


 


从其命运中生长出来的思想的语言却把另一种思想所思考的东西召唤到其思想的光亮之中,以便把这另一种思想开放到它特有的本质之中。[1]——海德格尔

但“道”(Tao)也许就是为一切开辟道路的道路,我们由之而来才能去思理性、精神、意义、逻各斯等根本上也即凭它们的本质所要道说的东西。[2]——海德格尔
 


孔子2558年(2007年)是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发表200周年。在这个纪念的时节阅读海德格尔对这本书的解读有着特别的意义。这个意义的特别之处还主要不在于“200周年”这个数字,而在于“精神现象学”这个书名及其“发表”。因为正是200年前这本书的发表所带来的书名的改变——简言之,从“意识经验的科学”到“精神现象学”——,启发海德格尔找到了一条解读这本书的隐秘道路。从上世纪30年代到50年代,海德格尔先后尝试的三次《精神现象学》解读之旅,无一不是行进于此道路之上,并受此道路之导(道)引:行其所能通达,亦止于其所不能逾越。(西方)哲学道路之短长与开阖,于斯可见一斑。这于是也构成了我们重新解读海德格尔之《精神现象学》解读的意义。

三个文本:海德格尔解读《精神现象学》的经验

海德格尔的黑格尔解读文献,拙著《海德格尔与黑格尔时间思想比较研究》曾经历数[3],此不赘述。其中涉及《精神现象学》解读的主要有三个文本,在此结合我们眼下的考察略为陈说如下:

1、1930/31年冬季学期弗莱堡大学讲稿《黑格尔的精神现象学》,由Ingtraud Görland编为《海德格尔全集》第32卷[4]于1980年出版,1988年出英文译本[5]。尚无中译本。此次讲座,在作了一个长达40多页导言,由《精神现象学》书名变化而来探讨精神现象学在黑格尔“科学体系”中的地位和任务之后,“略过[《精神现象学》的]篇幅宏巨的序言(Vorrede)和导论(Einleitung)”[6],解读了“意识”和“自我意识”两部分共四章的文本。略过导论的缺憾后来在1942年的手稿和《林中路》的文章中得到了补足,后者构成了下面的两个文本。或许,这三个文本本就共属于一体,而且甚至早在《存在与时间》的一个脚注里就已埋下伏笔[7],又直到存在历史(Seinsgeschichte)的提法中贯通一气。[8]

2、1942年的未完成手稿《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导论〉阐释》,与另外一部关于黑格尔的手稿《否定性》(1938/39)一起,由Ingrid Schüßler编为《海德格尔全集》第68卷于1993年出版,成为《全集》第三部分中稍晚于GA 65即Beiträge zur Philosophie而整理出版的第二部未刊手稿。此书尚未见英译本和中译本。手稿《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导论〉阐释》把《精神现象学》导论(Einleitung)的十六节文本划分为五个部分,依次读解。其中,针对最后一部分(即导论之第16节)的读解尚未完成,仅列出规模宏巨的提纲(分为18个部分)。

3、初版于1950年的《林中路》收入文章“黑格尔的经验概念”,是对《精神现象学》导论十六节文本的逐节解读(不再划分为五个部分),有Julian Young和Kenneth Haynes的2002年英译本和孙周兴的1994年、1997年及2004年中译本。[9]关于“黑格尔的经验概念”这篇文章的来历,《林中路》书末海德格尔自作“说明”谓:“本文的内容更多地是以讲授的形式,在1942-1943年举办的关于黑格尔《精神现象学》和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第4章和第9章)的讨论班上详细讨论过,同时在一个小圈子里分两个报告阐述过。”现在看来,“黑格尔的经验概念”一文与1942年的手稿有着非常密切的关系,也许前者是以后者为蓝本改写出来的,虽然无论是内容上还是形式上都有一定出入。这说的都是与第二个文本即1942年手稿或《全集》68卷的关联。就其与第一个文本即1930/31年讲座或《全集》32卷的关联而言,就比较微妙:在逐节解完《精神现象学》导论之后,《黑格尔的经验概念》一文的结尾分别引用了“意识”部分和“自我意识”本分的开头一段,就这样隐而不显地回照呼应了十年前(若就《林中路》初版而言则近二十年前)讲座的内容,从而把全部三次解读《精神现象学》的文本结为一个整体。

这个基于存在历史思想的释读整体表明:海德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解读并不是像它表面上所显示的那样是尚未完成的解读,而是已经完成了的解读。只不过这仅仅是在海德格尔的基于存在历史思想的存在论解释学所能通达的范围领域之内才可以说是完成了的解读,而对于黑格尔《精神现象学》自身所开辟的广阔领域来说,它仍然是尚未完成的,甚至只是浅尝辄止的。就“经验”一词,海德格尔读出的是Bewusst-sein(意识)中的Sein(存在),而这个Sein又是在笛卡儿以降的近代意识哲学中被确定为主体之主体性的东西。这个解读固然居功厥伟,因为它无比清晰地揭露了全部黑格尔哲学立足于其上的主体性“陆地”[10],但是,由于存在论思想在面对“伦理实体”时的先天贫弱,大半部《精神现象学》的实体经验却旁落于“存在之光(das Licht des Seins)”[11]的照拂之外。这里清晰地显露了海德格尔之精神现象学解读的全部深刻和贫弱,它的开通和局限。而作为化用西学的中文思想创辟者,我们今天阅读这些文本的任务在于:找到一条道路,勾连黑格尔和海德格尔而又区分他们的道路,无论精神的经验还是存在的经验都经验于其上却对之语焉不详的道路。这个任务要求我们衡论黑、海,允执厥中。我们能做到,因为作为斐洛索菲亚(philosophia)的异乡人,作为“说异言之民”[12],只有我们保有距离。

三个变化:从《精神现象学》标题而来的位置勘查

从《意识经验的科学》到《精神现象学》,关于书名变更及其意蕴的探讨,构成了上述三次《精神现象学》探讨的共同入口,而其中最详尽的探讨见于《全集》32卷的导论部分。

严格来说,还不是简单地从《意识经验的科学》到《精神现象学》这两个标题之间的变更,而是三个标题的更替:从《科学体系:第一部,意识经验的科学》(初始命名)到《科学体系:第一部,精神现象学(Die 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1807年初版单行本),再到《精神现象学(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1832年全集版)。海德格尔从这三个标题的更迭中所观察到的变化——这是些微小的变化,但是意义重大——,归结说来有三点:首先是副标题从“意识经验的科学”到“精神现象学”的改变;其次是“科学体系:第一部”这一提法的放弃;最后是更微小的一点改变,中文翻译甚至难以传达:即从“Die 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到“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标题中不易察觉地删去了一个冠词die”。这个改变至为微细,“但在这个举动后面,却隐藏着黑格尔思想及其传达方式的一个决定性变化。”[13]

在第一个变化中,海德格尔发现的事情是“经验”这个词的隐去。这个发现从1942年手稿开始构成了海德格尔《精神现象学》解读的核心,直至在《林中路》的文章中成为题眼。“黑格尔为何抛弃了最初选定的《意识经验的科学》这个标题呢?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不妨对此加以猜度。”[14]海德格尔的猜度有着典型存在论解释学的气质。在这一猜度中所猜度出来的,是通过“经验”一词的解读而逐步清晰起来的对《精神现象学》的存在论阐释。但正如在黑格尔那里一切貌似无规定的开端必须首先从绝对而来一样——海德格尔的解读一再正确地指出和强调这一点——,存在论的猜度解释学也必须是从经历了全部存在历史(Seinsgeschichte)的存在论而来。存在意义的专题性领会构成了存在论解释学的非专题性地基,犹如绝对的绝对性临在及其“an und für sich schon bei uns wäre und sein wollte [自在自为地就在并且就愿意在我们近旁存在]”的绝对意志潜在地规定了全部διαλεγειν[对话、辩证]的δια[穿越、区间]。[15]

但是,在黑格尔的经验概念的隐去这一事件中,或许隐藏着存在论的解释学所无能于通达的地方,那便是道路之自行展开为历史的领域。关于这一点,我们还将在后文详述,在此暂满足于一个提示。

就第二个变化,即“科学体系:第一部”字样的消失,海德格尔所探讨的乃是黑格尔体系构想的变化,以及“精神现象学”在不同体系构想中的位置。在《全集》32卷的导言中,海德格尔结合《精神现象学》书名变迁中“科学体系”一词的有无及其意义的改变,总结出黑格尔体系构想的四个阶段:法兰克福体系、耶拿体系、现象学体系和全书体系。[16]根据海德格尔的分析,后来作为黑格尔体系之最终确定形态的全书体系与早期体系的关系比与现象学体系的关系更为紧密。

于是,在海德格尔看来,《精神现象学》在黑格尔的著作之路上——不仅仅在某个确定形态的体系中——占有一个独特的位置。它的独特性在于:“《精神现象学》保持为这样一部著作(Werk)和这样一条道路(Weg)[17],它不但一次性地而且每时每刻都在为全书体系准备着基础——或者更好地说,[准备了]空间、维度性(Dimensionalität)和伸展领域(Erstrekungsbereich)”[18]这也就是说,在定型后的全部黑格尔体系中,精神现象学是一个隐去的部分。它的隐去一方面表现为不再作为科学体系的第一部,另一方面表现为被贬作从属于《哲学全书·精神哲学》中的一个狭隘部分,而这个被贬黜后的现象学不再是为体系奠基的东西,而是“再度成为一门学科的名称,这门学科介于人类学与心理学之间。”[19]

于是,海德格尔发现,所谓“精神现象学”在黑格尔的著作之路上(而非仅一体系之中)就有着一种双重的位置:一方面是外在于(全书)体系并为体系奠基的部分,一方面是在体系之中从属于体系的部分。[20]海德格尔的全部《精神现象学》解读便是对这一双重位置的位置学(Topologie)勘探(Er-örterung)。这一双重位置的本质即是一隐匿的位置,探测这一隐匿位置的探针就是“经验”(Erfahrung),一个在标题中终于隐去的词语。通过一个隐匿概念的考察而来勘探精神现象学的隐匿位置,海德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解读所要指引的便是那样一个隐而不显的林中空地(Lichtung),在那个林中空地中,精神的不息运动(Bewegung),它的全部具体的环节(Momente,时刻),方才居有(ereignet)其道路开辟之上的广场之敞开[21]。这个广场的敞开乃是“形而上学的奠基”,只不过这个奠基“既不是认识论意义上的(无论对于黑格尔还是对于康德来说,认识论都是陌生之物),也不是在着手一件工作之前关于如何才能做好工作的方法论空洞反思意义上的奠基,而是准备地基(Boden)意义上的奠基(Grundlegung),即[黑格尔本人所谓]‘立场之真理的展现’,此立场即形而上学所据有之立场。”[22]

标题的第三个变化,即冠词“die”在全集版以及由之而来的通行本中的抹除,更加毫不显眼,以至于无论在GA 32,、GA 68还是在《林中路》的文章中,都只是意味深长地提到,并未进一步阐述。[23]这本身或许已是切合于隐微之物的隐微书法?这或许是因为:这个“被规定的和规定性的冠词(bestimmte und bestimmende Artikel)”的消失,其意义既是规定上述两个标题变化的原因,也是具体展开于上述变化中的结果。这个不带冠词die的《精神现象学》标题首见于1812年的《逻辑科学》(即《大逻辑》)导论,正式标出于1832年黑格尔殁后不久的《全集》第二卷。标题中die的消失无非是发端于《大逻辑》、落定于《全书》的体系变迁过程中的一个最微不足道的表征。它微小到无需进一步陈说,因为所有变化及其意义都已昭然若揭。

三个提示:进一步解读工作的路标

但到此为止,我们所做的还仅只限于跟随海德格尔对《精神现象学》之标题的探讨。如果不跟随道路的具体展开,一切就仍然隐没在晦暗之中。在我们的道路探索中,所谓道路的展开将不仅意味着黑格尔绝对哲学意义上精神道路的自行否定-回返,也不仅意味着海德格尔存在历史意义上存在的自行敞开-遮蔽。我们对黑格尔和海德格尔的双重阅读将要展开的道路,也许是这样一条道路:它是精神和存在共同运行于其间的道路,又是延伸于二者的共同领域之外的道路。从事这样一条道路的探索,要求我们既通达纯粹的延伸,又返回具体的文本。在道路的解释学中,解释本身已是道路的展开。因此,进一步的工作要求我们进入海德格尔曾经阅读过的《精神现象学》文本,对这些文本以及海德格尔的解释文本进行重新的解读。这些文本包括海德格尔在1930/31年致力于其中的“感性确定性”和“自我意识作为意识的真理”,以及在1942和1950年阅读的《精神现象学》“导论”十六节,尤其致力于它的“经验”概念。进一步的工作还要求我们在进入这些具体文本之前先行做出道路方向的猜度,以便在解读工作中得到校正和检验(prüfen)[24]:

一、道路:道路之为经验和道路之为历史。黑格尔为什么放弃经验这个词?海德格尔认为那是黑格尔对存在的遗忘所致。但也许在黑格尔那里是用历史扬弃了经验?虽然无论在黑格尔还是在海德格尔那里,笛卡儿-康德式的经验概念都是要受到批评的,但区别也许在于:精神的历史,这是对主体经验的扬弃——保存的超越和超越的保存;而时间性的存在论差异化运作则是对主体经验的存在论阐释。这里于是关涉时间问题。GA 32的最后一节就题作“黑格尔的存在与时间——《存在与时间》”。于是我们的解读势必联系于《海德格尔与黑格尔时间思想比较》的末章“时间问题与存在论、形而上学的可能性”,而根据我们在“形上学与形而上学”中的考察,《比较》末章所谓“形而上学”的合适名称乃是:“道学”。

二、精神自行展开为道路。在《精神现象学》中发生的这件大事因缘,既是引导海德格尔的解读进一步开辟道路的事情,也是他的新开之路未能通达的事情。在这个意义上说,《精神现象学》也许是不可穷尽的。

在黑格尔那里,精神的自行展开为道路呈现为历史。精神现象学就是精神现象的历史学。相比之下,海德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解读则是存在历史(Seinsgeschichte)的解读。在存在历史的解读中敞开了精神历史运作的空间,那个无基础的基础,或作为差异化运作发生的源初时间-游戏-空间(Zeit-Spiel-Raum)。但是,存在历史的无能向来表现在:无能于现象学地呈现历史经验的丰富差异性。在存在历史那里,从亚里士多德到黑格尔,存在之在场与遮蔽的方式相差无几。存在历史(Geschichte)根本上就不是历史学(Historie),反对历史学。存在历史本质上仍然是存在学(Ontologie),而无能于历史学。现代历史学,包括黑格尔的历史哲学,在道学中当然也是要接受批判的东西,但这不能成为存在学无能于历史学的借口。在源初时间性的境域上重构存在的历史,这本是《存在与时间》第二部分的计划内容。这部分的永付阙如意味着什么?它有否在海德格尔后期的写作中得到弥补?无论如何,就我们所看到的而言,在存在历史的解释学视野中,不同的哲学体系得到的只是相同的处理。吊诡的是,偏是在绝对精神之同一性临在(Parusie)体系中,个别精神形态的具体差异性反倒更显嵯峨参差。在跟随存在论批评精神体系的同时,这种峥嵘具体的历史之路又能对道学的德学展开构成何种启发?

三、一个形式的指引:精神是道路的乾刚健动一面,存在是道路的坤宁含章一面,道路本身的思想则是乾坤合德的大体。在海德格尔的《精神现象学》解读之后要做的事情是:如何从海德格尔的解读中继续葆有存在的空地(Lichtung),同时又找回被他遗弃了的黑格尔精神的健动?这个工作的关节点也许仍然是海德格尔曾经牢牢抓住过的一个词:Erfahrung(经验)。从经验一词中,海德格尔要读出来的是Bewusst-sein(意识)中的Sein(存在),而我们将要从中读出来的,不但是这个存在,而且是这个存在的道路之开辟。那个存在在海德格尔那里,主要不过是一个静静地涌动着的敞开境域,犹如我们在《道路与石头:海德格尔艺术作品的本源疏解》[25]中所解读过的喷泉。而即使在那里我们也已经说过:“但是在这种自持的宁静-涌动中,道路坍缩于自身之内成为一块石头。”石头的成形和碎裂,或形式主义与虚无主义的相争-同谋,蕴含着希腊-希伯来结构的全部危机。而道路的思想,或许是应对危机的唯一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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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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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Heidegger, Martin, Gesamtausgabe Bd. 5: Holzwege, Frankfurt am Main: Vittorio Klostermann, 1977, S. 155. 中文参见:《林中路》,孙周兴译,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第163-164页。

[2] Heidegger, Martin, Unterwegs zur Sprache, Pfullingen: Neske, 1959, S. 198.中文见《海德格尔选集》,孙周兴选编,上海,1996年,下卷1101页。对原译文稍有改动。

[3] 参见柯小刚:《海德格尔与黑格尔时间思想比较研究》,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2004年,第2-3页。

[4] Heidegger, Martin, Gesamtausgabe Bd. 32: Hegels Phänomenologie des Geistes, Frankfurt am Main: Vittorio Klostermann, 1980. 后文凡涉及德文海德格尔全集,皆简称GA或《全集》加卷数并不再详注出版信息,如此书简称为GA32或《全集》32卷。

[5] Hegel’s Phenomenology of Spirit, translated by Parvis Emad and Kenneth Maly, Indiana University Press, 1988.

[6] GA 32, S. 1.

[7] 在《存在与时间》第82节的一个脚注里,海德格尔曾以黑格尔时间概念与亚里士多德以降时间概念史的关系为线索,提示了对于黑格尔哲学的通盘的存在论阐释计划。对这个脚注,德里达曾在“Ousia et Grammè”一文中有过解读。

[8] 这种贯通性尤其可见于海德格尔《路标》所收入的“黑格尔与希腊人”一文(1958年)。

[9] 英译本:Off The Beaten Track, Edited and Translated by Julian Young and Kenneth Haynes,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中译本:《林中路》,孙周兴译,台湾时报出版有限公司,1994年;上海译文出版社,1997年;上海译文出版社,2004年。

[10] 在上述三大《精神现象学》解读文本中,尤其在“黑格尔的经验概念”一文的开篇,还包括在《路标》中的“黑格尔与希腊人”中,海德格尔无不诉诸黑格尔在《哲学史讲演录》中谈及笛卡尔时所惊呼的“陆地”以指明全部黑格尔哲学立足于其上的主体性基础。

[11] GA 5第148页。在“黑格尔的经验概念”一文中,海德格尔屡次提及“存在之光”。这篇文章要做的事情,就是要从绝对认识的光线(Strahl)中找到存在的微弱的光亮,以及这个光亮所敞开的区间、空地。这个区间空地源初地构成了一个“无基础的基础”(GA 65),为绝对精神的不息运动以及作为这一不息运动之表现形式的绝对认识活动提供了游戏空间(Spielraum)。

[12] 《旧约·诗篇114》,亦参拙文“道路与石头”之第11节,见收于拙著《在玆:错位中的天命发生》,上海书店出版社,2007年。

[13] GA 5, S. 199;2004年孙周兴译本中文第213页。

[14] GA 5, S. 200;2004年孙周兴译本中文第214页。

[15] 关于绝对临在之意志,参阅《精神现象学》导论的第一节以及海德格尔在《黑格尔的经验概念》一文中对这一节的解读。Parusie或παρουσια,孙周兴译为在场,此处试译为临在,以便区别于Präzentation(呈现)和Anwesenheit(在场)。此三词密切相关,孙周兴通译为“在场”。另说明:出于技术原因,本文所有希腊文皆未能打出标音符。

[16] 具体分析考证见GA 32第2-11页,总结见于第11页。另参GA 68第65-78页。前者较详,后者略有不同,未涉及所谓“法兰克福体系”和“耶拿体系”,而仅以1812《大逻辑》为界划分为精神现象学体系和全书体系,此亦《林中路》文章所继承之简化处理。

[17] 参考海德格尔为其全集的扉页题词:“Wege —— nicht Werke.”(道路,而非著作。)

[18] GA 32, S. 12.

[19] 《林中路》,孙周兴2004年译本,第216页。同时参看GA 32, S. 12; GA 68, S. 70.其中,以GA 68的分析较详细。

[20] GA 32, S. 12.

[21] 参拙文“道路与广场”,见收于拙著《在玆:错位中的天命发生》,上海书店出版社,2007年。

[22] GA 32, S. 4.

[23] GA 32第2页,GA 68第66页,GA 5第199页,《林中路》2004孙译中文第213页。

[24] 检验,prüfen,这也是海德格尔解读中的关键词之一。进一步的解读工作将展开对检验的检验。

[25] 参见拙著《在兹》,茎典书写丛书,上海书店出版社,200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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