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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30
从虚处而来 / 归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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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虚处而来。从虚处我们出发。从虚处我们停驻下来。在虚处我们开始作为漫游者的生涯。从虚处而来,往虚处而去。在虚处的内部,虚处之为虚处的本质,我们首要的问题是对虚处具有适切的领会或给予虚处以确切的命名。虚处,它决不是为虚无,虚弱,虚脱,甚至虚伪和虚假情绪建基的土壤,或者说在其本有之地,虚假,虚无等是它所不容的怪物。虚处让我们容易联想到虚远,虚静,虚隐,或者虚遁的形象变体(大道无形。道隐忍而通达。还有更加直观的神话和寓言体。)虚处常常同其他独然屹立的物一样,居有着属其本己的特质和权能,虚处自身敞开其独特的意蕴和矿藏。它姿态从容,面庞优雅,特别是当存在者之存在或存在着的存在者得到探索和询问的时刻。这种询问指示着或者诉求着对虚处之物的熟悉。询问本质上是一种探询,然而它更是一种‘生于虚处,长于虚处’的探询,以至于可以说,询问是赴往虚远之处的指令,通过询问的工夫而递呈出这一艰难的指令。赴往虚远之处的艰难,并非属耸人听闻的夸大其词的有意之举,而是着眼于托起我们的全部使命的肉身的绝对现实性。一般意义上说,肉身的在场是以抹除虚处为前提的,它总是以牺牲那些赴远之行的可能发送的礼物来予出我们自身。肉身之为在场,其之保持为在场之物,乃在于肉身必须在确实的真切的时间-空间-行道经验中才得以现身,行道或说道正是通过撑起的展开的肉身才可能最终证成其理想的使命。肉身是与思想的相切近/关切的,而肉身只展敞于当前的存在位所。因此之故,肉身是取消了虚远和无端虚造的情事了的。这里,我们并非玩起了存在的游戏,而是将肉身显义为我们‘从虚处而来’的必须接受的处境。惟有如此,作为思想和精神之土壤的肉身方能被把捉。肉身如其本然的存在,总是与我们紧密系连在一起的。比如,只有你看见谁了,才表明其肉身的存在。
    从虚处而来。在这里,我们通过暂先的道说觅得空间。即使这种道说还带着稚气和拙笨的语调,我们仍然觉得这是值得去冒险的。在道说/行道的语言和尝试中,正是在这种道说/行道的过程中,我们才得以创辟出‘从虚处而来’的道路。从虚处而来。其实,我们很容易发现这个语句里隐含的一些东西,也可以说它自身就固有的闪亮的蕴意。‘从……而来’(从思想而来,从苏格拉底而来,从圣经而来,从老庄的哲学而来,)我们恰是在‘从……而来’的得道中,并且深根于‘从……而来’的展示中,我们牢牢地抓住之间的这一情境,依靠它我们才能到来。那么,它是什么呢?它表出了什么?回归到我们的‘虚处’,这个文章的主导词中来。虚处,我们宁愿将其示解为存在者之存在的澄明,疏明,现身,跃出。或者出于愚蠢之举,而不是再次的把它划到至今尚未确实把捉的远方风物之队伍中。但我们会量力而行,将‘虚处’形态说得尽量清楚。‘从虚处而来’,虚处就从词语之间的空白地带自然而然地跃出,从虚处而来的道路中间凸现出来。让某物赤裸裸的直白白的到来,如其所是的亲临-现身,呈显出它的雅致独特的面孔。那好,在我们难堪的词句里,我们究竟让什么到来?促成什么将要或已经到来?毕竟,我们当前唯一关心的就是我们尚未成熟的语句,已经有些落入套式之嫌的语句。现在,让我们从单纯的语句步入思吧。至今把我们引入思之生涯的东西,是那寂然无声的精神?还是那健动不息的肉身?或者,他们一道唱和着娱悦着到来的?‘从虚处而来’,某个物的‘而来’,某个‘而来’者的而来,某个现成之物的而来,或者某种情绪某个来临者的而来,我们携带着它们一块到来。我们准备好了吗?这个来临者到来了。这个莫名之物到来了。或许它在到来的途中。我们要做出什么预期的准备呢?为了这个来临者的到来,为了这个来临者愿意在我们这里多呆一会。
    我们今天以完全独特的方式乞灵于虚处,在虚处中生活,并且随虚处一起生活。这种虚处我们唤之为精神家园或者最后的心灵家园。这也是本文着力要予以探索的,以期在虚处的精细呵护下,说出我们是如何生存的。我们的生存是如何成为有问题的。对生存的追问将我们带入到一种境况中去,由此境况而来,生存的隐秘溪流才得以可能疏通。生存的问题正是因我们精神中的或者肉身中的那些潜隐的溪流被截断,灌输其中的水源被过量的取走。这种溪流的截断或水源被取走,客观上来讲,从人的外部来讲,表现为人的文化根基的贫弱,文德传统的丢失,及对肉身欲望的过度激发,权力意志的非正当膜拜。人的虚处,它的地盘一再受到侵蚀和劫夺。而虚处,正是我们要加以保护的地带。虚处是什么呢?这个问题的答案直接决定于我们保护的性质和困难。迈向这个问题,它的第一步,就已经显示出某种非同寻常的东西。在这种追问中,我们自始就把‘虚处’设定为存在着的东西,即存在者。以此展开我们思的任务。
    在此,在展开我们的思的前景时,我们可以藉助文学的语词来初步谋划‘虚处’之思的意涵。而居于此上,进一步阐发我们的‘虚处’之思。从虚处而来,今天与虚处密切关联的,岌岌危存的东西,尚有梦,道,空,神,上帝,天堂等等。之所以要选择这些语词来作为虚处的对应物,是因为它们的存在都赖于某种非实在或是玄之又玄的经验才得以现身于斯,挺生于斯,它们赖以存在的土壤是虚隐的,不明的,非实在的,变动不居的。无人敢担保它们必然生于何处,更加无人能证成其必然的天命。我们只知道,它们还存在,过去如此,将来也如此。在这里,梦作为一个更具独特性的东西,因为我们总是在遭受着梦。在平实无华的生活中,我们还有滋有味的不耐其烦的谈论它。而道,空,神,上帝,还有天堂等,已经远远的出离我们的生活-经验。它们将我们远远的抛置在凡俗无聊的世间中。至此,我们希图对梦做出一些论说,以为我们的虚处之思的做好奠基。人生如梦。在汉语文学里,或者在我们的轻松有趣的谈话中。这个短语仍是常常被提及的短语。一部分说出了人生的无奈之情,另外的则证明了梦之于生活的无比切近。
    梦,在我们夜晚的睡眠中到来,在我们白日里的打盹中暂短的到来。梦示显我们在睡觉和在梦里(我们依然存在着),它是夜给予我们的礼物,夜遣派梦,或者我们自身唤请梦的来访,召唤梦来提醒我们,我们仍旧留驻在睡眠里,拥在梦的怀抱里。梦多发在夜晚,最好是平静无声的夜晚。在白天疲累的劳作之后。我们必须在夜晚选择睡眠。不睡眠的人不可能在白天保持清醒,我们白天的活动依附于我们夜晚的休息。我们把自身交付给夜来呵护,使我们可以预期着白天明确的活动。而这样,当我们在夜间睡眠,夜在哪里?不再有夜,不再有我们陪伴它,我们沉浸于自己的睡眠中。这种睡眠‘化约’着夜的分量,或增益着夜的力量。夜使我们乖乖地成服于它,在它的跟前不用顾虑什么便好好地睡下。在梦里,我们梦见自己,梦见自己吟诗作画,梦见我们在做梦,梦见我们在夜里做梦。此时的夜虚化了,夜变身为滋养梦的一个虚处。而梦更加的虚淡渺远,因为我们无法辨清我们是在夜梦中还是实际的生活中?(今天还有这样一个难以证成的问题:你如何证明你自己不是在梦中?你想证明?试一试吧。设若你利用针来刺痛你的大腿,而这种疼痛很可能是你在梦里用针刺痛的。或者你通过手机向自己的父母发短信问候平安,而这次问候很可能是你在梦里完成的。或者你向自己的朋友奋力倾谈自己的梦境,而这样的倾谈也能很好的在你梦里达成。不论你想做何,不论你做何感想,梦总是尽情的与你牵涉混成。)
    从虚处而来。这个短句促迫我们唤起记忆,打开我们的记忆匣子,它本质上要求我们记忆和陈说。我们试图解答从何处而来,回忆起我们一路而来的遭遇。我们可能通过形象生动的故事,具体入微的阐述我们而来的经验。这些故事都直指虚处。我们的故事从虚处而来。我们的故事从一个不切实的地点说起。从一个不确切的时间说起。没有一个具体的时间和地点。我们便将故事的话头打开,从不受任何现成之物或想象之物的制限和羁束。这个故事的情节和环境也是不确定的。我们没有确切不移的办法说出我们真实的故事。然而,我们被要求回忆和陈说。回忆的目的是要将故事说清楚。回忆到哪,说到哪,说得一点是一点。我们的回忆源生虚处,似乎从梦境而来。而如此,想象和自由的羽翼创生了,长出了。虚处之物便可展现其千姿百态的妖娆妩媚的貌状。这就是我所以谓之的精神家园或心灵家园。我们可以任意的从古希腊的奇诡神话而来,从希腊人击败波斯人的战争而来,从屈原的《离骚》而来,从庄周梦蝶而来,从岳飞大侠的战场上而来……我们在牢狱里与苏格拉底交谈,告诉他我们有办法可以帮他,把他从牢狱里轻松的放出去。在牢狱里,苏格拉底神情自若地向我们诉谈死亡,正义。或者我们正好赶在弗莱堡大学的礼堂内,海德格尔在作他的教授就职讲座。或者见闻种种。
    从虚处而来,往虚处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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