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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10
存-在本身之为存在与时间的发生 / Gestel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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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明:本文译自Thinking in the Light of Time(P143-148),译者并不完全认同其结论,但认为该文提供了一个很重要的理解《哲学文稿》(GA65)的视角。圆括号内为原文,方括号内为译者所加,“B”指《哲学文稿》。第一节后面一段因内容无太大相关性删节。

 

在方法论上指引着《存在与时间》中的人类生命的分析的三维时间结构在后期作品中成为解释哲学史的导线。它现在使海德格尔区分出思想的三个模式,即,尚未是、已经是和不再是形而上学的思想。他试图在《文稿》中明晰地表达出存在自身的三维时间性;在这儿,首要地,思想的历史被理解为源自存在自身的发生。……

   《文稿》由八个部分构成,在其中,思想逐步离开形而上学而自由地转向存在自身的历史。首先,海德格尔指明了用以完成这一过渡的立场和情调,并且展示了我们的时代和形而上学的历史是如何对待存在问题的。对这一历史的理解将会准备一入于存在自身(而不仅是存在者的存在)之真理的思想的跳跃。在这一真理的发生中,此在的作用也由此被指示出来了。

在《文稿》中,存在的意义的问题作为敞开着作为本生的存-在的本质化的筹划(Ein Entwurf der Wesung des Seyns als das Ereignis)又一次出现。不过,这并不意味着存在的意义的问题的最终答案现在能够被轻易地给出了。相反,这一著作由281个通常模糊相连的简短的片断组成,并没有详尽的系统的对思路的说明——“‘系统’的时代过去了。”(B.5)著作的结构对理解分散的片断几乎毫无助益,它们像“采石场上的碎石”一样分布在书页上。(B.421)很可能是受后期尼采和赫拉克利特的片断化写法的启发,海德格尔似乎想利用这种彻底的片断化来造就一个作为牢不可破的统一体保持遮蔽的有序整体[use this radical fragmentation to create a coherent whole that remains concealed as an unbroken unity]。

不过,我将试图表明,这种片断化恰恰源于一个严苛和系统的思路,这个思路源自于海德格尔在《存在与时间》中所要做的。系统的时代并非像海德格尔想象的那么容易就过去了。我将集中于那些有助于阐明海德格尔后期作品的系统背景的片断;这将很少考虑到海德格尔自己所走的道路。

在一个后来对《存在与时间》的导论所作的脚注中,海德格尔提到“境域”概念将在第三篇中得以克服(BT.39)最初,回复[retrieving]的思想不可避免要使用这样的形而上学的概念。只要分析从此在的存在理解出发,存在就只能作为被理解的东西来到面前,而时间则只能成为使任何存在理解得以可能的东西。如此,这两个“环节”(moments)的内在统一性就难以显现出来了:“《存在与时间》当然是打算把‘时间’揭示为存-在(Seyn)可以在其中被筹划的领域。不过,如果分析不能超越这个阶段,存在问题就不可能被展开为一个问题,从而也就不可能成为开敞最值得追问的东西的思想。”[the question of being would never have unfolded as question and thus as enthinking of what is most question-worthy——此段英文引自Contributions to Philosophy](B.451)

现在,《存在与时间》的思路已经不再具有充分的源始性了。我们知道,海德格尔在GA24中把存在论差异问题看作四个基本问题的第一个。只有从存在者整体与它们的存在的差异出发才可能询问存在自身向来和可能如何被理解,经此才可能注意到指引着存在的种种理解的可变的时间视域。只要思想这时一发地把和人类的存在理解纠缠在一起的视域抛到身后,它就可以将时间与存在设想为存在自身在其中使其自身可被理解的一个运作过程的两个环节,这正是明确地在《文稿》中迈出的步伐。海德格尔写到,存-在自身带出它由以被理解为存在的时间性敞开状态:“存-在的筹划只能由存-在本身抛出(des Entwurf des Seyns kann nur vom Seyn selbst geworfen werden)(B.447)

在《存在与时间》和GA24中被称作时间性[Temporality]的东西作为“时-空”(Zeit-Raum)重现于《文稿》中。与早期著作不同,这一筹划[projective]的时间性敞开状态现在被理解为是由存-在本身带出来的。根据它自身的抛出运作[projective movement],存-在本身敞开了它得以被理解为存在和对它的不同解释的历史得以活动[enact the history of its different interpretations]的时间境域。时间域的敞开者在此由Seyn一词表示。海德格尔选择较早的写法是为了指明比存在与时间的差异更源始的东西,即这个差异的发生。海德格尔目前暂时称作存-在的东西相关于一个区分化运作,在其中,存-在从自身中分离出时间性敞开状态,由此敞开了它从中被理解为存在者的存在——也可能是——它自身的空间。这意味着,归于它自身之敞开的时间性抛出[temporal projection],存-在带来它自身与就它能被理解而言的存在的差异。或者说,存-在自身自行转变为存在以成为可被理解的,即,成为存在学的最终问题:“存在和存-在是同一的,然而,它们具有根本性的差异。”(B.171)

存在和存-在之间的差异正是存在学和尝试去思存在自身的真理的思想的差异,这一思想“完全迈出了存在者和存在的差异,所以从此它将存在写作‘存-在’。”(B.436)

在《文稿》中,海德格尔多次提及“存在论差异”这一概念的不充分性。存在论差异预设只有从存在者出发才能够把它们的存在收入视野,因此这个概念只能作为一个传统概念起作用:“存在问题(die Seynsfrage)——基本问题——假如不立刻回转到关于‘存在论差异’之起源的问题,就理解不了这个问题中任何值得追问的东西。‘存在’与‘存在者’之间的差异……只能……源起于存-在的本质化(Wesung des Seyns)。当提出基本问题(Grundfrage)的必要性从主导问题(Leitfrage)被带入视野时,‘存在论差异’才成为一条不可避免的通道(Durchgang)。”(B.465,467)

主导问题和基本问题的差异也涉及传统形而上学和海德格尔自己的思想的差异。只要存在被理解为只有从具体的存在者出发才能被达及的存在者的存在,存在就只能显现于一个不能恰当地对待存-在自身的运作既本生的时间性的敞开状态。海德格尔现在尝试着去思这一发生自身,而且认为,存在和存在者之间的差异源起于一个最无基础[most abysmal]的裂隙(Zerklüftung),最初正是这一裂隙使得存-在与其自身相区分。海德格尔这里所指的深渊[abyss]即使时-空(Zeit-Raum)(B.379)存-在必须从自身中区分出时间性以使自身作为“存在”成为可理解的。这一区分化的运作使存在者和它们的存在之间的差异活动起来,并且由此奠定了种种无蔽性或真理。这样,存在论差异就建基于存-在区分自身于自身和作为存在实现自身的源始的运作。这一最为源始的区分[化]一向已经开始了。[This most primordial difference has always already begun]

存-在从自身而来展开的时间性疏明(Lichtung)或真理并不能确保存在可以使自身被理解为它自身。相反;一旦存在被理解,时-空就如此地转变了自身,在此转变中,存在只能显现自身为卓绝地在场着并且构成任何存在着的东西的基础的东西。使自身转向存在者的存在的形而上学因此源起于时间的深渊,却试图为自身建立一个坚实和稳定的基础。而本质性的思尝试着去留意这一经受着它的深渊[the abyss by which it is borne](B.369)。

海德格尔称为Seyn的东西所要阐明的正是,存在通常得以允诺自身被理解的方式是它的本质性之所是的一个非本真性的转变[an inauthentic modification of what it essentially is]。这就是失本(Enteignis)。失本是本质性地归属于本生自身的;存-在最初而且通常只能作为它在其中使自身逆转着它的最内在的可能性的运作而发生[occur as the movement in which it turns itself against its innermost possibilities]。既然存在——本质性的东西——并无权能支配它在历史中被理解的方式,它就不再能被设想为确保实在能被认识或历史终将达到最善的目的的最终根据。海德格尔关于时间性的概念使得我们可能理解每一个本质性的可能性是如何从一开始就阻碍着它的本己的实现的。本质性的东西——一向已经在自身中并且对立于自身被区分[divided in and against itself]——只能通过一个从中存在首先而且通常被理解为在场的的时间性敞开状态发生为本己[occur as own-ing]。本质性的东西只是就它本身不断地反抗它自身所是的在场化趋向而言才能来到自身或是入其本己:“因此,当事情的言说变得最为困难时,斗争(Streit)是被移向了存-在(Seyn)自身的基础。但这最源始的敌意(Feindseligkeit)乃是最真实的亲密(die wahrste Innigkeit)(GA39:273)

存在可能不能抑制它自身的持存和在场化,所以,它为它的本己的可能性的斗争乃是危险的,而且,这一斗争的结果是不能预见的。

存-在(Seyn)作为时间与存在之间的区分使自身活动起来,而这一区分敞开了思想在其中可以理解、遗忘和回忆存在的空间。存在发生于意义显现,世界或疏明被给出之时,然而,只有当注意力集中于存在者之为存在者的时候,存在才能被进一步规定:存在的历史——思想的历史——只是在存在论差异明确地活动起来时才有其开端。在这一历史中,存在被给予了来到自身和抵制它的常在的在场化的可能性。正是在历史中,存在本身所是的背离自身和转向自身的相互竞争的运作[the counterstriving movements that being itself is:away from and toward itselt]闪现[flares up]于人类存在。存-在需要人类敞开这个斗争以使之活动起来,而人类自身通过抵制总是可能决定一切行为和思想的在场化来到他们自身。可是,随着存-在源初地区分自身为存在与时间,不只是存在被理解,被主题化以及被误解为存在者的存在,而且,这一误解建基于其上的时间本身也隐失于视野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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