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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2-08
七重行树 / 柯小刚
TAG:柯小刚 逍遥游 庄子 北大 圆明园


在一个深秋的雨夜,诗人瞿鹊子被妻子于妱关在门外的七重行树下面。诗人瞿鹊子捡起一片雨润的枯叶,对画家长梧子说:“《佛说阿弥陀经》上说,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对舍利弗说:‘极乐国土,七重栏楯,七重罗网,七重行树,皆是四宝周匝围绕,是故彼国名为极乐。’可是这树的叶子却像一只巴掌,有七个手指米。”

逍遥游第一

北京之北有圆明园。自遭焚毁以来,圆明园就是一个强盗出没的地方。当年熊十力先生住在圆明园和颐和园之间大有庄的时候,每次去城里沙滩红楼的老北大,都要冒着生命危险。后来圆明园被围了起来售门票,但没有全围起来,因为福海西边的丛林假山沟壑里隐藏了至少十几个村庄,所以铁丝网围墙就只围到福海的西缘。或者当年那些从天津、廊坊来的义和团,从沧州、吴桥来的武术杂技戏班的后代就落户在那里吧?现在则是南方农村来的小商小贩、打工仔、开复印店的、卖盗版光盘的、烤地瓜的、裹馄饨的、路边摆摊、早市摆摊的人们聚居的地方。他们的房东,其中可能有当年武侠的后代,多数住进了小区们的高楼,留守的则开一辆灰蒙蒙的不带“TAXI”标志的夏利拐出达园的狭小巷口,操一口京腔,满京城拉客跑黑车。写着“安徽长途客运”或“湖南省汽”的大巴每个月艰难地拐进达园的窄小巷口,深入到乱林密处的各处村庄。巷口的达园宾馆——它有铁丝网高墙围护和军警站岗——就这样漠然地看着城乡车流人流的交换。在这些农民兄弟中混进了几十个穷画家,还有一些诗人、歌手和民间思想者、江湖科学家。他们与那些同住一村的农民朋友们并不陌生,因为他们也大多来自同样迢遥的山水,说着相似的方音。他们每天与圆明园的或者说不属于圆明园的父老乡亲们一起出门,奔赴海淀的高校,主要是北大(不再是熊十力的北大,现在这个紧靠圆明园),有的摆摊,有的卖光盘,有的听课,有的交朋友,有的私印诗集,有的办个人画展。天黑了回来,诗人和学者们骑单车,农民兄弟踩三轮车,还有为了考托考寄在外面短期租房的大学生,一齐拥进达园巷口,热闹非凡。那是十年前的情景了,现在重新拆成了废墟。而复原的圆明园大概又是十年以后的事情了,如同百年以前一样。诗人瞿鹊后来回去看过一回,在废墟上想起了熊十力老先生。此之谓物化。

诗人瞿鹊子在圆明园找房子的时候碰见了画家长梧子。画家长梧子说:“别找了,就住我们院里吧,我们院里正好有间南房空着。你们两口子来了,就住我的大北房,我呢,正好付不起大北房的租金了,就搬到南房去,便宜70块钱,呵呵。”诗人瞿鹊子和妻子于妱就在画家村住下了。

夏日黄昏,三人出门散步,他们惊讶地发现福海岸边的人群非常快活。人们趴在铁丝网围墙上面遥望福海上的三山仙岛。岸边豆腐坊家的儿子钻进了铁丝网的破洞,跳进福海游泳。豆腐坊榨出富含氮素养分的废水流进福海。夕阳映照在氮气飘忽的海面上。一只鸟从水中跃出,乘着凉风叼走了一条鱼。长梧子对瞿鹊子说:“按照圆明园当初的规划,我们现在所住的地方其实是九州,村子周围的臭水沟就是环绕九州的四海,面前这个海呢就是雍正爷的徐福之海,海上有三山:蓬莱、方丈和瀛洲。”于妱说:“快看呀,那个人快游到岛上去了。不过我看着怪可怕的。我从小就怕水。咱们还是回去吃饭吧。长梧子,今天到我们家吃饭吧,我炖了鸡鱼汤,里面还放了化生。”于妱的河南口音把花生念成了化生。

诗人瞿鹊子要把广告公司的工作让给画家长梧子。画家长梧子说:“我要工作干嘛?我一个月画一幅画,卖多卖少,够吃就行。反正我也不要老婆,嘻嘻。”诗人瞿鹊子就想辞掉工作,搞得妻子于妱非常生气。她说:“我给你找这份工作容易吗?要不是我跟伍总力荐,就你这点创意能力还能在七点这样的著名广告公司上班啊?”诗人瞿鹊子很郁闷。

七点的销售部经理于妱对诗人瞿鹊子说:“唉呀你看你设计的这套方案好没用啊,大而无当,搞得我向客户介绍的时候好被动,一问三不知,什么实际的优点都说不上来。”诗人瞿鹊子说:“我本来就不是干这个的料子嘛,你非要我来这里干。”

画家长梧子对诗人瞿鹊子说:“我们住的这座村庄,在乾隆爷的福海图里应该是在海外的神山之上吧?那里有神仙姐姐一样的美女,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我出门入户都能碰见她们。有一次我碰见七姐,她说:‘我看你画的这些个鱼呀鸟呀,都是些个不能动的东东,真是没用的摆设。你们人哪就喜欢这些个虚假的装饰品。我们神仙姐姐呢最讨厌这些个没有生命元气的东西啦。改天我帮你吹口气,叫它们化生活物。’我说那可使不得,那于妱嫂子还不得捉去炖了鸡鱼汤啊。”诗人瞿鹊子听了很高兴,回去把这故事讲给妻子于妱听,并且总结说:“长梧子之画有画之用,以其所画之物皆虚假无用之物也。”于妱听后怅然若失:“看来没用的东西也还是有用的,就看你怎么用了。用好了,什么都有用,用不好什么都没用,关键是要用‘用’来用一切,使一切有用。用‘用’来用一切,一切就都有用了。比如说你的诗也不是说没有用,关键看你怎么用。拿你的诗人灵感去搞广告创意就是一种用。关键啊,是你根本不想用你的诗来做什么用。所以呢,你的根本问题还不在于什么有用无用,而是用还是不用。说什么有有用之用,有无用之用,以无用而成其大用:这些都有用,我们没有分歧。但你不是无用,所以也不是长梧子那样的无用之用,你是不用。”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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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沉河 () 发表于2006-12-11 20:50:26

哈,哈,好一个庄子之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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