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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10-25
海德格尔的“沉沦”和萨特的“介入”/寒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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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的“沉沦”和萨特的“介入”

 寒羽

 

摘要:海德格尔的“沉沦”和萨特的“介入”概念,看似毫无关联,但其中却蕴含着两人人学思想中最多的相同和相异。通过对这两个概念的分析与探讨,力求由此来阐发对海德格尔和萨特人学思想的一种不同寻常的看法。

关键词:海德格尔; 萨特; 沉沦; 介入

 

作为存在主义的代表人物,海德格尔和萨特都表现出了自己对人的关注。笔者之所以分别析取海德格尔的“沉沦”和萨特的“介入”两个概念,就是为了方便对这个问题——海德格尔和萨特的人学思想—¾的探讨。当然,仅从这两个概念着手,难免有失偏颇,但窥豹一斑总比熟视无睹为胜。故此,强为其难,由这两个概念来阐发我对海德格尔和萨特的人学思想的不落窠臼的看法。

 

1.海德格尔的“沉沦”概念

 

“沉沦”是海德格尔哲学名著《存在与时间》一书中的一个重要概念。海德格尔认为“为了有所领会地现身在世,所以此在才能够沉沦。”[1]p208那么什么是沉沦?在沉沦中,此在又如何现身在世?海德格尔认为,此在日常生活在常人之中,而常人是中性的东西,它是一个平面,抹平一切此在之个性(的凸起),使其失去本真,跌落于常人的常驻状态(“日常的共处同在、庸庸碌碌、平均状态、平整作用、公众意见、卸除存在之责任与迎合等” [1]p147),此谓之沉沦。沉沦有三种基本样式——闲言、好奇、两可。此在之在世,即与他在之共在,便是依靠这三种样式来指导的。由此,此在之沉沦,消散于世界的共处之中,呈现出非本真状态。但正是这种非本真状态,使我们看到此在的沉沦,是此在从它自身脱落,跌到“本来就属于他的存在的那个世界” [1]p207,而不是跌落到它本身之外。既然是这样,对此在的现身在世的领会便有可能在闲言、好奇、两可中展开,尽管这种领会还不是对此在本真的在的领会,而是一种遮蔽。对此在本真的在的领会,需要畏来揭示。

闲言是对此在现身在世的一种表面的领会。这种领会在好奇中“巨细无遗地开展出一切” [1]p205。但由于它基于闲言的捕风捉影,是无根性的。它和闲言一起,使两可在对此在现身在世的领会中产生出对此在在世的压制。最终导致此在自拘于沉沦,“被卷入众人的非本真状态的漩涡中” [1]p207。但这并不意味着此在的人的结束,因为此在的沉沦是对此在之本真的偏离。这种偏离源于在常人之中(此在的)人的异化,人为了寻求安宁以为常人的生活是完满真实且有秩序的,于是把常人当成自己躲避烦心、烦神的盾牌,而不去追问他的本真性。这种偏离本身证明了畏的存在。

畏是一种基本的现身情态。畏不同于怕,“畏揭示无” [2]p87,“畏使此在个别化为其最本己的在世存在”。[1]p217畏令此在先行到死,而且“此在向来已委托给了它的死亡” [1]p297。畏是一种不确定性,这种不确定性在两可中隐没。它既使此在甘愿逃逸于常人,甘心沉沦;也使此在直面虚无,并在虚无里反思,且在反思中意识到自己是终有一死者,是向死而在的存在者。因此,响应良心的呼唤,从沉沦中抽身而去,重新谋划和设计自己,面向死而生。

 

2.萨特的“介入”概念

 

萨特的“介入”不仅仅是其文学思想的表达,更是其行动哲学的另一种说法。萨特在《存在主义是一种人道主义》一书中认为“存在主义是行动的哲学”。“除了行动以外,无所谓存在。”“人无非就是人打算要做就的东西。人实现自己多少,他就有多少存在。因此他就是行动的总和,他就只是他的生活。” [4]p199

萨特的介入思想,是他对胡塞尔现象学要求“回到事物本身”去的回应。在萨特看来,人的意识具有一种“意向性——指向性”的特征,即总是指向一个不是它自身的对象,意识的本性总是要介入事物中。意识是一个非存在的东西,它的核心内容是虚无。所以作为自为存在的人的自由总是在介入。而介入意味着“在世的存在”(即人的存在)谋划占有世界,从而使人的实在由一种欠缺过渡到充实,并在这种充实里实现自己对自在的整体的把握。既然人的实在是一种欠缺,人是自己造就的,由此它本身就不会满足自己的现状,而是渴求着充实。这种渴求充实的欲望,也就是人的介入。在这个意义上,介入成为人的存在本体上的一个特性。在介入的充实中,人表现出自己的能动性(这种能动性也受意识的意向性特征所规定),把自在的存在变成了充满各种意义的世界。所以萨特说,“正是由于人的实在,才有了世界。” [3]p402藉此,也引出了他的关于自由与责任关系的观点。人之所以要承担着巨大的责任,是因为人一出生便被判定为自由,自由成了人无法摆脱的命运。人的这种自由,使他周围的世界由自由的存在变成为人的世界。这样人不仅使自己,也使他所处的世界打上了人的烙印。人成了世界的意义。只要他面对着虚无存在,在存在中介入,他对世界的责任就无从推卸。因为从人在存在中涌现时起,人就是世界重量的承担者。所以人要对世界的一切意义负责。一旦人失去目的,世界也就失去了意义。面对虚无,人必须勇于战斗,为了世界,也为了自己。由此,萨特放弃了自己先前的不介入,积极的介入。人的介入不仅使世界变得有意义,同时也使自己进入了这一有意义的世界。在这一世界里,人反抗虚无,积极的选择,积极的行动,意图超越虚无,造就自身。

 

3.对海德格尔的“沉沦”和萨特的“介入”概念的分析与探讨

 

3.1在时代背景下  在不同的时代背景下,有着不同的对人的看法和描述。海德格尔的“沉沦”观和萨特的“介入”哲学,便是其时代精神的反映。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一书的背景是一战德国的战败和魏玛共和国在应对局势时所表现的一种无能。海德格尔指出“沉沦”态下人的平面化,呼唤本真的人的到来和尼采对“超人”的渴望,都表现出了哲学家对人类命运,尤其是民族命运的关怀。帝国崩溃了,而民主的共和却是一片平庸。民众情绪的普遍失落和对自我的一种逃避,使这个具有日耳曼血统的知识分子的傲慢,无法容忍对“沉沦”的认同,他必须从哲学上描述这一沉沦现象,而不单纯从道德上否定,他要在沉沦的废墟上,建筑辉煌的宫殿——人的本真存在的殿堂,使人们通过他认识到“沉沦”的意义。这是时代的使命,也是他的哲学的内在要求。萨特的“介入”是其对二战法国战败的反思和战后人们对战争责任的逃避的不满。他要唤起一个人作为人的责任和自由。介入既是行动,也是反思。“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王阳明语)只有在介入中,个人才能够充实,世界才能够获得它存在的意义。也只有介入,一个人的自由和他人的自由,才能够成为可能。只有介入的人,才是自由的人,观众永远是平庸的一群。当然,萨特的“介入”也包含着“回到事物本身”去的回应,但这种回应,也只有在其时代的刺激下才得以生成。远离他们的时代,而不是去走进他们的时代,对他们的任何言说,都终归是臆梦。

只有立足于时代的背景下,我们才能在不同的词汇中,寻找到“和音”。但海德格尔的“沉沦”毕竟不是完全意义上的萨特的“介入”,反之亦然。虽然两人都是在基于个人与他人(常人)关系的描述上开启对自我完善的追求,但其方向标却是一个指向本真的决断,背离常人(他人),一个却是行动着的自由,走向人群(他人)。所以,虽然是“和音”,却不是说同一个音调,同一首曲子的同一部分。矛盾在悄无声息处生成。

3.2站在海德格尔的立场    在对人的存在的论述中,海德格尔过多的是运思,这里的运思就是说通过畏的揭示,使人意识到自己是终有一死者,从而重新筹划设计自己,进而从喧嚣的尘世抽身而去,面向死而生,去寻找此在之在的澄明。但萨特与此不同,萨特选择介入,选择行动,而不是离开。他要求自己积极的走进人群,面向世界,干预事件的生成,并最终促成自己的哲学成为一种群众性的运动(1968年法国的五月风暴是最好的例证)。这说明萨特的“介入”哲学本身就是要求人对世界的干预和介入,介入是一种行动,一种肩负着责任的自由行动。只有介入的人,才是自由的人。因为介入具有一种生成的意义,既是对虚无的反抗,也是对虚无的认同。认同虚无,是因为人的实在是一种欠缺,对这种欠缺的充实来源于人的行动,人对世界的干预、介入和责任。世界和他人是生成自己,充实自己的养料(工具)。在介入中人发现自己、寻找自己、做就自己。只有这样的人才是本真的人,自由的人;只有这样的人的联合体,才有力量;这样的群众,才不会是平庸的一群。

对萨特来说,人的存在就是他的在世存在,远离这个世界,远离群众,存在本身只能是空壳。而在海德格尔看来,人必须面对世界抽身而去,除非他不想做成本真的自己。常人是庸庸碌碌的一群,在他们身上看到的只能是平庸。做成本真的自己,追寻到存在的澄明处,便是要做成超然的英雄。世界不过是通往存在的一段路途或几级阶梯,而绝非终点。在海德格尔那里,我们依稀看到一种精英知识分子的傲慢,但即使在这傲慢里也有着深深地对尘世的眷恋。对海德格尔来说,大众(常人)是本真的自我永远不可割舍的影子,在走向本镇存在的路途上我们必须有着一种众生一人不渡生死海,则永不驻涅磐的大悲愿。而萨特却在自己的哲学的幻觉里,挺进了世界。对他来说,世界和他人包括历史都不过是生成自己、实现自己的工具。所谓的群众(自由人的联合体)只是一场虚构。即使所谓肩承的责任,也不过是弱者的自负。在萨特那里,你看不到强者的哀愁,所有的不过是弱者的海市蜃楼。当然笔者也不是一意地要贬抑萨特,而是阐述自己的看法。海德格尔和萨特一样认为——人的存在就是他的在世,但他却不把在世看成终点,而是道路。因为他在主张面对世界抽身而去的同时,并不否认沉沦中的常人生活,并且认为沉沦根本不是道德问题,当下的沉沦也不是个人或社会某一不幸的阶段,在处于沉沦态的闲言、好奇、 两可中有着此在的现身在世。因此我们要关注沉沦,超越沉沦,它是通向此在之澄明,亦即走向生活世界的必经阶段。但萨特却不这样认为,他把“人被判定为自由的命运”当成其哲学的起点,而正是这起点把人牢牢地拘泥于世界之中,世界成了地狱。而在这地狱的监牢里,他幻想着自由的天堂。人的存在(自由)先于他的本质,存在问题尚未澄清,自由何来?介入何在?不过是又一沉沦而已。由此,可以看出萨特的哲学只是海德格尔哲学思想的一部分,或者说一个片断。但萨特难能可贵的是,却在这个析取的部分或片断中,创造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独立的剧本。当然它并不十分高明。

3.3最后的言说    尽管如此,我们还是要承认——无论是海德格尔的沉沦还是萨特的介入,都主张人的一种筹划和自我设计,可以说他们都在人的苏醒后努力地塑造着人自己。这是他们共同的道路。但就在这条道路上,他们产生了分歧(分歧根植于它们各自对其问题思考的维度)。一个从沉沦的生活中离去,在“大道”中寻找澄明,以使心物一体物我两忘;一个主张在行动中介入,以求自己哲学的能够成为引导大众的思想。两人都在努力的趋向于一个整体,不过一为空无(空无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悬隔掉日常世界的世界,是世界的世界化),一为全体(这一全体就是自由人的民众联合体,也就是萨特意义上的集团)。这也可以说是他们面对虚无所作出的选择,一个在对虚无的反叛中向虚无的至深处前进;一个在与虚无的对抗中,把自己充实为世界的全体。但纵论空无还是全体,都表现出了两者对人的终极关注,只是关注的方式不同罢了。当然,海德格尔和萨特的“沉沦”和“介入”都是处在其人学的一个生成阶段,两者都不意味着其人学思想的最终成熟或终结。对海德格尔而言,“沉沦”是人之生存历史必经的非本真状态。它是本真的遮蔽,而不是本真的缺席。本真的彰显,就在这沉沦处现身,在畏的揭示下,在对自己的自由的选择中本真的到达;而对萨特而言,介入是人对自己存在境况的否定,在这种否定中人进入虚无,实现着对自身的自由的超越,以求重新获得对自己的规定,这就是他所说的“人是自己造就的”。总之,海德格尔的“沉沦”和萨特的“介入”,是其人学思想中的重要概念和组成部分,它们分别启发和横贯了其人学思想的全部。

 

参考文献

[1] (德)海德格尔.存在与时间[M].陈嘉映,王庆节译.北京:三联书店,1999.

[2]陈嘉映.海德格尔哲学概论[M].北京:三联书店,2005.

[3](法)萨特.存在与虚无[M].陈宣良译..北京:三联书店,1987.

[4]黄颂杰.萨特其人及其“人学”[M].上海:复旦大学出版社,1986.

[5]杜吉泽.萨特¾人的能动性思想析评[M].北京:石油大学出版社,1993.

[6]那薇.道家与海德格尔相互诠释[M].北京:商务印书馆, 2004.

 



发表于20:09:15 | 引用 (Trackback 0)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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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kuxiu (http://www.kuxiukeji.com/) 发表于2010-11-19 21:20:46

恩。有内涵!!


网络兼职 (http://www.haojianzhi.org.cn) 发表于2009-05-23 23:58:56

这样的生活真不错


桌面壁纸 (http://www.deskoo.net/index.html) 发表于2009-04-05 22:03:36

好久木来了,问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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