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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7-15
理解如何可能——沃爾什的歷史哲學與主體之間理解的實現/马小虎
TAG:马小虎 理解 岳麓门 沃尔什

理解如何可能

——沃爾什的歷史哲學與主體之間理解的實現[1]

马小虎 

內容提要:英國哲學家W.H.沃爾什指出歷史學不僅關注過去發生的事實,不僅關注可觀察的現象,而且更加關注現象背後的思想。現象-思想的模式是理解的基本模式,而通情是理解的基本方法。通情在嚴格貫徹相同原則的主體之間會成功,在嚴格貫徹不同原則的主體之間不會成功,在不嚴格貫徹相同原則或不同原則的主體之間有時成功,有時失敗。這表明,絕對肯定理解的可能性和絕對否定理解的可能性都是不恰當的。

關鍵字: 現象-思想     理解      通情      前結構

 

一 沃爾什歷史哲學的基本觀念

 英國哲學家W.H.沃爾什的《歷史哲學導論》發表於1951年,首次系統地總結歷史哲學發展的兩種範式,即思辨的歷史哲學和批判的歷史哲學,在歷史理論的學術史上地位重要。我們將介紹沃爾什該書的一些基本觀念,涉及“歷史學”的界定、現象-思想模式——它既是歷史學的模式,也是理解的模式,然後用分析的方法具體地說明理解的可能性問題。

1 歷史學的界定

這一界定是對“什麼是歷史學”的一個回答,參照沃爾什的說法,我於此把這一問題分為兩個環節:

1) 歷史和歷史學的區分

沃爾什業已指出:“‘歷史[history,本文作者加]’一詞本身是摸棱兩可的。它包括(1)過去人類各種活動的全體,以及(2)我們現在用它們來構造的敍述和說明。”[2]

 再參考當代德國著名哲學家海德格爾的區分(他用Geschichte專指實際發生的歷史,用Historie指對歷史的記載、反省和研究,即歷史學[3]),我把其中第一個含義稱為歷史,第二個含義稱為歷史學。

這個歷史學的含義本身就提示著一個鴻溝:過去的事實業已過去,我們如何“切中”[4]它?既然我們敍述和說明它的同時,就意味著在“構造”,那麼我們在多大程度上能切中它呢?能否切中的問題同樣適用於主體之間的理解,因為主體之間也有一個鴻溝——我們彼此看不見對方的內心,那麼如何知道對方的思想呢?

2) 歷史學和自然科學的區分

沃爾什在歷史學和自然科學的區分上認同柯林武德的看法,後者認為:“對科學家來說,自然界總是並且僅僅是‘現象’——並不是在它的實在性方面有什麼缺陷的那種意義上,而只是在它呈現于他的智力觀察面前成為一種景觀的那種意義上。但歷史事件卻決不是單純的現象,決不是單純被觀賞的景觀,而是這樣的事物;歷史學家不是在看著它們而是要看透它們,以便識別其中的思想。”[5]

簡言之,自然科學的模式是現象——現象,而歷史學的模式則是現象——思想。

2 理解的基本方法和理解的客觀性

我們如何看透現象並且看出思想?這裏舉例說明:

“莊子與惠子游于濠梁之上。莊子曰:‘鯈魚出遊從容,是魚之樂也。’惠子曰:‘子非魚,安知魚之樂?’”[6]

莊子的理解模式可以還原如下:

a莊子看到鯈魚出遊從容

b莊子想到自己出遊從容的前提是內心歡樂

c莊子於是推斷鯈魚出遊從容的前提也是內心歡樂

這就是作為理解的基本方法的通情的發生模式。這個方法源遠流長,在中國叫“共鳴”,在狄爾泰那裏叫“通情”(何兆武譯為“共感”),在胡塞爾那裏叫做交互主體論或交互單子論。

那麼這種理解模式能否成功地實現主體之間的理解呢?沃爾什的基本看法有以下幾點:

1)這種理解在某時、某人、某處必定是單維度的,即“部門性的”[7],而且具有“前結構[8],沃爾什歸結了四種:個人的偏好、集體的偏見、各種相互衝突的有關歷史解說的理論和根本的哲學衝突。[9]

2)“如果把歷史看做是一系列深思熟慮的運動乃是荒唐的,那麼忽視了人們確實有時是在追求著一貫的政策這個真理也同樣是荒唐的。”[10]

3)理解的客觀性在於一個共同體的認同[11],所以歷史理解的真理是融貫性的,而不是符合性的[12]。在這一問題上的康得路線是實用性的。歸根結底,由於理解歷史的意義不在於照亮過去,而在於照亮現在,所以只要有一致的意見(而不是真理),就不會影響一致的行動。

 

二 對理解能否實現的各種情況的分析

理解能否實現?我們首先在一般的意義上探討這個問題,也就是探討理解的一般模式是否能夠實現。這個一般模式乃是:

1)y看到x做a

2)y聯想到自己做a的前提是b

3)y於是推斷,x做a的前提也是b

這個推斷的預設是:對於任意的主體x和y而言,他們都貫徹相同的原則——即相同的現象-思想模式。這個預設顯然是不能成立的,於是我們接著要探討對於有些x和有些y而言,這個模式是否能夠成立。

Ⅰ 嚴格貫徹相同原則的主體之間的理解

假定x和y都嚴格地貫徹相同的原則——你打別人的前提是別人打你,那麼理解的模式是:

      y看到x打a

      y心想我打a的前提是a打我,即我是出於報復的心理

      y於是推斷x打a的前提也是a打了x,也是出於報復

      這種情況下,理解是成功的。

Ⅱ 嚴格貫徹不同原則的主體之間的理解

假定x和y都嚴格地貫徹不同的原則——x的原則是你打別人的前提是別人打你,而y的原則是你打別人的前提是無論別人是否打你,那麼理解的模式是:

      y看到x打a

      y心想我打a的前提是無論別人是否打我,只要我想打他那麼我就打他。

      y於是推斷x打a的前提也是x想打人了,而無論a是否打過x

      這種情況下的理解就失敗了。

Ⅲ 不嚴格貫徹相同原則的主體之間的理解

假定x和y都有相同的原則——你打別人的前提是別人打你,但是x有時候不會貫徹這個原則,而y則是嚴格貫徹這個原則的,那麼理解的模式是:

      y看到x打a

      y心想我打a的前提是a打我,即我是出於報復的心理

      y於是推斷x打a的前提也是a打了x,也是出於報復

      這種情況下,理解有時候是失敗的。

Ⅳ 不嚴格貫徹不同原則的主體之間的理解

假定x和y分別擁有不同的原則——x的原則是你打別人的前提是別人打你,而y的原則是你打別人的前提是無論別人是否打你,但是x有時候不會貫徹這個原則,即有時會貫徹y一向貫徹的原則(為了研究方便,我們假定只有兩種原則,非此即彼),而y則是嚴格貫徹這個原則的,那麼理解的模式是:

      y看到x打a

      y心想我打a的前提是無論別人是否打我,只要我想打他那麼我就打他。

      y於是推斷x打a的前提也是x想打人了,而無論a是否打過x

      這種情況下的理解有時候就是成功的。

 

      總結理解的四種情況:理解在嚴格貫徹相同原則的主體之間會成功,在嚴格貫徹不同原則的主體之間不會成功,在不嚴格貫徹相同原則或不同原則的主體之間有時成功,有時失敗。這表明,絕對肯定理解實現的可能性和絕對否定理解實現的可能性都是不恰當的。

這四種情況的研究是一種理想模型的研究,劃分和構思這四種情況主要就是依據沃爾什關於理解的基本觀念。第一,主體之間的理解有一個前結構,即前文所用的“原則”。沃爾什指出人性設定就是一種前結構。在前面的理想模型假設研究中,我使用了一些這樣的人性,只是把它局限在“打”上,其實它們的一般形式乃是:你不讓,我也不讓;無論你讓與不讓,我反正是不讓;你不讓,我也讓。這個前結構是隱而不顯的但是卻發揮著極其重要的作用。嚴格貫徹相同原則的主體與嚴格貫徹不同原則的主體,他們都沒有意識到他們的那個原則,那個前結構,但是恰好是那個原則或前結構導致了理解的成功或失敗。第二,主體做事情確實有時候貫徹著原則,但是並非任何時候都是貫徹原則的;若主體是嚴格貫徹原則的,那麼理解要麼成功,要麼失敗;若主體有時候沒有貫徹原則,那麼理解的成功與失敗就更加難以判斷了。事實上後一種情況更加符合生活實際,因此生活中的理解才會撲朔迷離,才不像理想模型假設研究的結果那麼簡單明白。

 此外,必須注意的還有:第三,原則和前結構的辨認與產生。在理想模型假設研究中,我們可以假設主體具有相同或不同的原則,但是在實際生活中我們對於主體的這種隱蔽的特性很難看清楚。我們往往是憑藉經驗,於是我們說背景相同點越多的主體,他們之間的理解就越可能成功;反之,就越可能失敗。正如生活常識告訴我們,熟悉人之間容易達成理解,而陌生人之間不容易達成理解。其原因就是熟悉人之間擁有較多相同的原則或前結構。前結構或原則的產生:例如,家長對一群孩子說:待客要禮貌。於是這群孩子在以後的具體事情上,就可能會表現出相同的待客禮貌的行為。這樣,他們做出相同的禮貌行為,家長的教導就很可能是他們共同的動因之一。就整個人類而言,也有類似的情況。人類總有一些東西經由一代又一代的傳承。這種傳承就意味著同一時代的人們之間和不同時代的人們之間都共用著一些東西。這一傳承的過程就是前理論的演繹。前理論的演繹不同於理論的演繹。後者採用三段論的形式,例如:凡人都是有死的,蘇格拉底是人,所以蘇格拉底是有死的。而前者的運作方式是:有一個人提出一種模式,結果有很多人認可並親身踐行。這個模式就是沃爾什書中的“人性”[13],也是他說的“忽視了人們確實有時是在追求著一貫的政策這個真理也同樣是荒唐的”[14]這句話的深意。

      第四,理解的一般模式是不能夠成立的,但是在有些情況下理解是能夠實現的。這也說明我們研究問題不應只是研究“所有的如何任何”,即總體的性質,也應該研究在有些情況下對於有些物件而言,會有什麼結論。

 

絕對肯定理解實現的可能性和絕對否定理解實現的可能性都是不恰當的。就認識論而言,理解介於完全能實現和完全不能實現兩端之間,這並不意味著認識的無能,反而意味著認識擁有了不斷認識的空間;就捍衛私人心靈空間的安全性而言,這表明“距離產生美”並不是什麼庸俗之談,而是值得品味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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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文初稿曾得到蘭州大學哲學系李創同教授的指導,又喜獲同濟大學管理學院徵文比賽組評審老師的中肯意見,在此一併感謝。

[2]沃爾什.歷史哲學——導論.何兆武、張文傑譯.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第7頁

[3]海德格爾.存在與時間.陳嘉映、王慶節譯,熊偉校.北京:三聯書店,2006,第425頁中譯注

[4]胡塞爾.現象學的觀念.倪梁康譯.中國現象學網“原典漢譯”

[5]沃爾什.歷史哲學——導論.何兆武、張文傑譯.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第44頁

[6]莊子.秋水篇.陳鼓應.莊子今注今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第513頁

[7]沃爾什.歷史哲學——導論.何兆武、張文傑譯.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第100頁

[8]同上書,第175-177頁

[9]同上書,第102-106頁

[10]同上書, 第57-58頁

[11]同上書,第97、120頁

[12]同上書,第73-79頁

[13]沃爾什.歷史哲學——導論.何兆武、張文傑譯.廣西: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1,第61-68頁

[14]同上書,第57-58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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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衣库 (http://kingsoftsr.cn) 发表于2009-10-14 11:49: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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