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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3-02
海德格尔全集第65卷试译稿 5. 为少数人——为罕有之人 / 柯小刚 [附ASR读书笔记]
TAG:海德格尔 翻译 柯小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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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德格尔全集第65卷“哲学献文”试译稿

5. 为少数人——为罕有之人
 

为少数人,为了那些时时刻刻反复追问的人,即那些更新真理之本现(Wesen)以达立决断的人。

为罕有之人,为了那些携至高之勇气以孤往寂寞之人,那些从其独一性而来思想和道说存有之高贵的人。

以一种独一的方式,在另一开端中的思乃是本源地历史的:即[它是]关于存有之本现的自行接缝的接续[1]。

存有之本现的投设[2]作为本有必须被冒险一试,因为我们不识得我们所背负的历史使命[3]。我们有否能力从根底上出发在它的自行蔽藏中去经验这种无知状况的本现。[4]

我们是否意愿展开这种知识,使得那对于我们来说无知地被分派的东西让意志沉于孤独之中,以及迫使此-在之持存归入至高之抑止,以对立于那自我蔽藏者。

朝向最后之神的切近是沉默。此沉默必于抑止之样态中确立。

存在于神之切近[处]——即使此切近乃是诸神之或逃逸或来临之不可决断性的最远之远——不可被算计为一种“幸”或“不幸”。存有之固存自身携其尺度于自身之中,如果尺度竟然还是需要的话。

但是今天,在我们之中有谁被授予此种固存?我们鲜能胜任为此种固存之必要性而作的准备,乃至未能成就对这种作为另一历史道路之开端的准备的暗示。

形而上学的僵固思想方式及其要求的复萌仍将持续地前来扰乱,道路之明晰和道说之确定亦将继续受到阻碍。虽然如此,过渡的历史性时刻必须被实行,此实行乃源出于如下认识:即全部形而上学(奠基于“什么是存在者”这一主导问题之上)完全站在人之回返与存在者的基本关系这回事情之外。形而上学如何能够做到这一点?即使朝向它的意愿都不会得到听从,只要存有之真理及其独一性尚未成为急迫(Not)。先前诗人(荷尔德林)持守未言之事,思又如何能够成就?抑或,我们必须从其掩埋之中夺取道路与作品,以去往存有之真理的方向?我们是否已经为此而装备齐整?

只有通过发问者,存有之真理才会成为急迫。他们是真正的信仰者,因为他们——敞开着真理之本现(Wesen)——自行执持基础。(参阅建基,237节,信仰与真理)。

发问者——孤独地,不借助任何布魅(Bezauberung)手段——在存有之中心,在作为中心的存有之本现(本有)中,树立了紧迫性(Inständigkeit)的新的和最高的品级(Rang)。

发问者排除了所有好奇。他们的追寻渴爱无基础,在此之中他们知道最古老的基础。

如若我们将会再一次被给予历史,即被给予一种脱出存在之归属而在存在者之中的创造性弃置(Ausgesetztheit),那么这种规定便是无可避免的:即预备最后之决断的时间-空间,以决定我们是否以及如何经验和建基此种归属。在此之中就有[如下任务][5]:通过作为此-在的真理之本现(Wesen)的建基而为本有之知识进行思想的建基。

然而,无论关于历史性或无历史性的决断能否做出,发问者,以及为那个决断而作的思想的准备,必须存在;每一个都将在其伟大时刻中担负起孤独。

何种道说将成就至高的思之沉默?何种措施(Vorgehen)将首先获得关于存有的思义?[那是]真理之道说[6];因为真理是存有之本现与存在者之存在者性的“之间”[7]。这个“之间”把存在者之存在者性建基于存有之中。

但存有并非某个“在先之物”——自在自为地持存着——,而是:本有是为存有和存在者的时间空间性的(zeiträumlich)同时性。(参阅传送,112.“先验”)。

在哲学中,命题(Sätze)从未被证明。之所以如此,还不只是因为没有一个最高的命题以便于从中推导出其他命题,而是因为在这里那真的东西根本就不是“命题”,也根本不是那种能由命题道说出来的东西。所有证明都以此为前提:即,当一个知解者(der Verstehende)表象着(vorstellend)来到命题内容之前的时候,在其证明性的表象关联之领会(Nachvollzug)中保持自身不变。而且只有证明过程的“结果”能要求一个改变了的表象方式或者对迄今为止未被注意过的东西进行的一个表象。

与之相反,在哲学认识当中,开始的第一步就是伴随着知解之人的转变,而且这种转变不是在道德的——“生存论”意义上的转变,而是以此-在为尺度的。这将意味着说:朝向存有的关系,以及首先是朝向存有之真理的关系,以推移(Verrückung)进此-在自身的方式自行转变了。因为在哲学认识中一切事物——人之存在则站立于真理、真理自身以及与存有的关系之中——从来都要遭遇推移,所以从来就没有一种关于现成某物的直接表象是可能的,因此,哲学之思保持为陌生的。

尤其在另一开端之中——跟随存有之真理的发问而来——向“之间”的跳跃必须被实行。此-在的“之间”克服χωρισμóς[8],这不是通过把存有(存在者性[9])和存在者视为现成的两岸然后在此二者之间架设桥梁而做到的,而是通过把存有和存在者同时转变入其同时性(Gleichzeitigkeit)而达致的。往之间的跳跃方才原跳(erspringt)出此-在,而且并不占有一个已经现成占有的立足之地。

另一开端中的思之基本情调回荡着如下调音,只有远远地,它们让命名为:

惊惧(Erschrecken)[10]

                                                                          }预感[11]
 
抑止(参阅前瞻,第13节,抑止)
 

敬畏(Scheu)(参阅前瞻,第6节,基本情调)

只有在对那个惟一接缝的通思(Durckdenken)中——在其中,存有之真理的建基以及真理之本现的建基必须接缝——[上述三者]之间的内在关系才能被经验到。这些情调之间的统一性没有词语可以表述,而且,即使有必要去寻找词语以避免那种轻易的误解,以为在这里似乎所有东西都是建立在胆怯的虚弱之上。因此,就让喧嚣的“英雄主义”来作判断。

惊惧:对之最好的阐明是把它与第一个开端的基本情调,即惊讶(Erstaunen),作一比照。当然,对一种情调的阐明并不能保证调校实际会发生而不仅仅是被表象。

惊惧是从熟悉的行为之熟练性中回转,返回到自行蔽藏者之驱迫的敞开,同时,在此敞开之中,那一直以来熟悉的东西却被证明为是陌异的和令人迷惑的东西[12]。最习以为常从而又最不为人知的东西是存在弃让(Seinsverlassenheit)[13]。惊惧让人从如下状况面前回转:即存在者存在着(ist),而在此之前存在者同样已然是存在者;存在者存在着,而这个——存有——弃让了所有“存在者”以及如存在者那般显现的东西,又从存在者处抽身隐退。

但是这个惊惧并不是单纯的回退,也不是“意志的”无助的放弃,而是:因为正是在惊惧之中,存有之自我蔽藏自行开启(auftut),存在者自身以及朝向存在者的关系欲被葆藏(bewahrt),从其自身出发聚向这一惊惧乃是它的本真“意志”,而这便是在此以抑止之名所称的东西。

抑止(参阅前瞻,第13节. 抑止),为作为赠予之拒绝作准备的前-情调。在抑止中,无需排除[上述]那种回转,那向着作为存有之本现的踌躇的自我弃绝的转向就已经在起着统辖的权能了。抑止是惊惧和敬畏的中点(参考下文)。后者可以更明确地标示出本源地属于抑止的东西。抑止在另一开端中将调校开端之思的样态。

正如我们已经说过的那样,敬畏不可替换为羞怯(Schüchternheit),亦不可从此方向去理解。这种[混淆]是如此不被允许,以至于这里所说的敬畏都超出了抑止的“意志”,而抑止乃是源出于同一的基本情调之基础的深处。从此之中,尤其是从敬畏之中,生发出了静默的必要性,而静默则是在存在者中的所有姿态(Haltung)以及作为本有的存有之让本现(Wesenlassen)朝向存在者通校着的举止。

敬畏是最远者本身的自行切近和保持切近的方式(参阅最后之神),而且在它的暗示之中——当持止于敬畏之中的时候——这最远者还成为最近者,而且把一切存有之关系聚于自身之中(参考跳跃,第115节:跳跃的主导情调)

然而,谁又有能力把这种惊惧-敬畏着的抑止之基本情调调校入本质之人中去?又有多少人能够估量得出:这种通过存有的被调校性无法回避在存在者面前的建基,而是相反:[它构成了][14]其单纯性和伟大性的敞开,以及它的本源地必需的在存在者中庇藏存有之真理的必要性,以便再一次给予历史之人以一个目标:即去成为存有之真理的建基者和葆真者[15],去存在为此,以作为那为存有本身之本现所用的基础:即那种操心,不是因为随便什么事情而致的小小烦忧,也不是对欢乐和力量的否认,而是比所有这些都要更加本源,因为那是唯独“因存有之缘故的”[操心],而且这存有并非人之存有,而是存在者总体的存有。

只要那些人,那些仅仅“写写”存在问题“批判”的人,不去经验或不愿去经验存在弃让的急迫性,那么,我们曾一再反复谈及的那种暗示——即,仅仅在存在问题之开端性范围之中来思“操心”,而不是把它作为一种任意的、个人的、偶然的“世界观的”和“人类学的”人类观点——仍然会在将来停留于毫无成效的境地。因为在一个远未充分展现出来的“乐观主义”时代,只须“操心”和“存在弃让”这些词本身就已经听起来像是“悲观的”了。但是现在,正是通过这些名目[16]而指示的情调,连同其对立面,在开端性的问题领域从根本上变得不能[17]了,因为它们把价值思想(’αγαθόν[18])和迄今以来的存在者阐释以及关于人的通常理解设定为前提,那么还有谁会去进一步思义(besinnen),让它至少成为一个问题呢?

在开端之思中,存有之真理的领域尤其必须被贯通穿越,即使在后来,当存在者被照亮,而[此领域][19]则重又退回到蔽藏之中。这种退居边缘本质上属于所有哲学之“效力”的中介性(Mittelbarkeit)。

在哲学中,本质之物——因之之故,那几乎蔽藏的东西也变得显眼——必须回退到(对多数人来说)不可达至的东西之中,因为这个本质之物乃是不可逾越的并因而是必须自行退隐到开端之使能(Ermöglichung)之中。因为一当关乎存有及其真理,就必须一再重新开端。

一切开端在其自身之中都是不可逾越的完成之物。它们自行从历史(Historie)中退隐,这还不是因为它们是超时间的-永恒的,而是因为比永恒更伟大:[它们是]时间的撞击(Stöße),此撞击为存在空间化出其自行蔽藏的敞开。这种时间-空间的本己建基称作:此-在。

抑止,惊惧与敬畏之间的调校着的中点,基本情调的基本推力(Grundzug)[20],在它里面,此-在自行调入最后之神逝经的寂静。创造性地置身于这一此在的基本情调之中,人将成为此一寂静的看护者。

于是,那开端性的思之思义必将成为真正的思,或可谓之设定目标(Ziel)之思。不是任何一种目标,也不是一般意义上的目标本身(das Ziel überhaupt),而是那个独一的和如此惟一的我们的历史的目标,将要被设立起来。这个目标乃是追寻本身,是存有之追寻。一当人成为存有之真理的葆真者,成为那个寂静的看护者,并因此而得以决断,它就发生,而且自身就是最深的找见。

作为追寻者、葆真者和看护者而存在——这意味着操心乃是此在的基本特性。在这些名字中自行聚集着人的校定(Bestimmung),只要他从其基础即从其此-在出发而被把握。反过来,此-在又被那作为存有之本现(Wesen)的本有而居有,而且只有借力于此作为时间-空间(时间性[21])之建基的本源,才能紧迫地把存在弃让的急迫转变入于那作为存在者之带回的创造的必要性之中。

接续地[置身于]存有之接缝中,我们站立着,朝向诸神之处置(Verfügung)。

追寻自身即是目标。而这意味着:“目标”总是太过凸显于前景之中[22],而且总是自行摆置于存有之前——并因而埋没了必需之物。

如当神化(Götterung)的敞开之境(Offene)[23]尚停留为被弃绝,而诸神还是尚未决断之物,那么朝向诸神之处置——此谓何意?那意味着:朝向为了在此敞开之境(Offene)的开启(Eröffnung)之中的被用(Gebrauchtwerden)。而最艰难的用乃在于:首先前调(vorbestimmen)这一敞开之境的敞开性且必须把情调成就于此敞开性之上,以便把敞开原思(erdenken)为真理之本现(Wesen),并提升为问题。朝向“诸神之处置”——这意味着:远远地站在外面——站在对“存在者”的熟悉和解释之外;意味着从属于最遥远之物,对于它来说,诸神之逃逸在其最远的退隐中乃是停留于最近之处的。

我们已经——虽然还只是过渡性地——运作于另一真理之中(在从“真”到“正确”之本质的本源转变之中)。

当然,这一本质的建基要求一种思的努力,正如它在西方思想的第一个开端中那样必须被完成。这种努力对于我们来说是陌生的,因为对于掌握纯一者(Einfache)所要求的东西,我们还一无所知。今日之人,即那些在转身而去时根本不值一提的人们,还被思之诸种道路的识见关在门外;他们逃避到“新的”内容之中去,通过“政治之物”和“种族之物”的组装而给出和制造出旧学院哲学之装配零件的一种迄今为止尚不为人知的修饰。

人们乞灵于“体验”的浅陋池塘,无能于估量思之范域的宽广集接(Gefüge),以及在此一开启中去思存有之深与高。当人们自负地信赖“体验”的时候,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则是对一种空泛机敏的乞灵。

但从何而来才能达到本质之思的教育呢?从决断之小径(Pfade)的前-思(Vor-denken)和行走而来。

譬如说,谁沿着存有真理的漫长小径行走?谁预感到一点关于思与问之必要性的东西?那种既不需要为何之故(Warum)的支持亦不需要何所向(Wozu)的支撑的必要性?

存有之思的道说愈有必要,在发问之通道(Gang)上的存有真理之沉默就愈发不可避免。

诗人就愈加比其他人更能在图像中蒙蔽真理,以及为了葆真的一瞥而如此赠予真理。

但是,如果不是通过其追问步伐之路的沉重滞缓及其连带后果,思者又能如何庇藏存有之真理?毫不显眼地,如同高天之下的孤独田地上,播种者迈着沉重滞着的、在每一瞬间有所抑止的步伐步测着沟垄,以及在手臂的挥掷中估量着和形塑着所有生长和成熟的蔽藏空间。谁仍然在思中能行此道,以实现为思之力量的最初之物及其最高未来?

如果一个思想问题并不是如此单纯和突出,以至于规定了数个世纪的思想意志和思想样态,从而为之提出了思之最高者的话,那么它最好保持为尚未被提问出来。因为这种问题只是纯粹被随便说说而已,因而它只能为持续不断的年市增加五花八门的、变幻不定的“问题”,和那些无关痛痒的、无所关涉的“反驳”。

如果就那个作为追问存有之真理问题的存有问题而转过来[24]同时原问(erfragt)[25]真理之存在——且如此比较——,那么这又将如何?那条只有踏上之后才能遭遇真理问题的道路必须要有多长?

将来以及在真理中可以称为哲学的东西,必须完成如下事情以作为首要之物和独一之物:即首先要去发现重新开端之问题的思之发问的位置,这也就是说,去建基:此-在。(参考跳跃)。

追问存有之真理的思之问题是承载过渡的瞬间。这个瞬间从来不是现实地可确定的,更不是可以算计的。它首先确定本有的时间。这个过渡的独一的纯一性从来不会历史地(historisch)成为可把握的,因为在此之上的公共的历史性“历事”(historische „Geschichte“)早已消逝过去,如若过渡对于历事来说并不能被间接地[26]展现。如此,对于这一瞬间来说,一个漫长的未来将持续携带着,设定着存在者之存在弃让将再一次被击破。

在此-在中以及作为此-在,存有自行居有为真理,而此真理则自身展现为拒绝,展现为暗指(Winkung)和隐逸(Entzug)的——寂静的——领域,在此领域之中,最后之神的来临和逃逸方才得以自行决断。对此,人什么都做不了,至少,当他被交付给为此-在建基做准备的任务,那么这一任务将重新开端地校定人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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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自行接缝的接续,原文是die sich fügende Verfügung,英译the self-joining enjoining。Fuge音译为赋格已有特殊音乐含义,不可取。翻译为接缝符合海德格尔强调的Fuge兼有连和断两方面意思,同时,接缝就是Fuge的本来含义,音乐术语的赋格是从此本义派生的。——译注。

[2] Entwurf,英译projecting-open。要兼顾抛投和构拟敞开两个意思在一个词根werfen中的结合。构思构拟一个计划(设)其实也就是一种向着未来敞开的投射,故译“Entwurf”为“投设”。——译注

[3] Auftrag,英译mandate,翻译为任务太弱,翻译为天命太强(况且天命用来翻译Geschick),使命处于二者之间,能兼顾二者意思,同时尤其能传达tragen的“担负”义(“担负使命”、“承担使命”)。——译注

[4] 问句,但以句号结尾,英译亦保持原样。——译注

[5] 为方便阅读考虑,仿英译增加“如下任务”,特以方括号标示,表明为原文所无。——译注

[6] 原文为Die Sagen von der Wahrheit.这既意味着“关于真理的道说”,又意味着“从真理而来的道说”。汉字“之”可以同时满足上述两个意思,因为“之”既是“的”又是“来/去”。鉴于以上考虑,翻译为“真理之道说”。——译注

[7] 原文为名词化的Zwischen,引号为译者出于可读性考虑而添加。随后一个“之间”亦同此。——译注

[8] 古希腊语,意为分隔、分离。

[9] 原文为Seiendheit。——译注

[10] 此处保留原文的顶格不缩进格式。——译注

[11] 原文Ahnung,英译“intimating”。——译注

[12] Fesselung,意为束缚,引申为被迷惑,英译confining取前者,不妥。——译注

[13] Seinsverlassenheit一方面是存在对存在者的离弃,同时另一方面又是让存在者去存在。所以弃和让两个意思缺一不可。——译注

[14] 为阅读方便计,据文意补加“它构成了”四字,英译本同此。——译注

[15] 葆真者,原文wahrer,日常语义为保存者、保藏者。在海德格尔的用法里,很注意这个词与wahrheit(真理)的词根联系和意义关联。“葆真”,这个来自《庄子·田子方》的词同时关联葆藏(兼保藏和宝藏)和真理两个意思,能比较好地传达wahrheit与wahren之间的词根联系和意义关联。——译注

[16] 指“乐观主义”、“悲观主义”。——译注

[17] “不能”,原文“unmöglich”,通常意义为“不可能”,但是在海德格尔的特别用法里,他很重视möglich与mögen, vermögen的词根和意义关联,所以特翻译为“不能”,以兼取“不可能”和“无能”两个意思,庶几与海德格尔原意吻合。——译注

[18] 古希腊语,意为“善”。——译注

[19] 据文意补加“此领域”三字,英译本同此。——译注

[20] Grundzug,日常德语中意为基本特征、基本特点;但在海德格尔此处的用法中当取其词根本意“推力”、“推动”,英译“basic thrust”。——译注

[21] 此处原文是Temporalität。——译注

[22] 原文是zu vordergründlich,海德格尔此处用此词当双关“前景”和“前基础”之意,汉译未能传达。——译注

[23] 我们尝试把Offene译为敞开之境,把Offenhei译为敞开(或敞开性),把Eröffnung译为开启。——译注

[24] 转过来,原文是“kehrig”,此词当关涉后期海德格尔思想的Kehre(转向)。——译注

[25] 古汉语中 “原道”(淮南子)“原师”(韩愈)之“原”本身已经带有追本溯源之发问的意思,所以用“原问”翻译“erfragen”以与“fragen(发问)”相区别,应该说是比较妥贴的选择。——译注

[26] “间接地”原文是“mittelbar”,英文误译为“directly”(直接地)。——译注


附ASR读书笔记:

:《哲學獻文——來自本有》讀書筆記 
§5. Für die Weinigen - Für die Seltenen(為少數人—為罕有之人)

Für die Weinigen, die von Zeit zu Zeit wieder fragen, d. i. das Wesen der Wahrheit erneut zur Entscheidung stellen.

為少數人,爲了那些時時刻刻反復追問的人,即那些更新真理之本現(Wesen)以達立決斷的人。

Das Denken im anderen Anfang ist in einer einzigen Weise ursprünglich geschichtlich: die sich fügende Verfügung über die Wesung des Seyns.

以一種獨一的方式,在另一開端中的思乃是本源地歷史的:即[它是]關於存有之本現的自行接縫的接續。

關注幾個關鍵詞:更新(erneut)、另一開端(anderen Anfang)、自行接續的接縫(die sich fügende Verfügung)。這裡可以看到海德格爾對尼采的永恒輪回思想的繼承。不過海德格爾保持了某种嚴肅的克制,他沒有談到永恒。永恒說的是時間,對尼采而言,惟有時間,此外無他,真理只是強力意志的保存條件。而對海德格爾,真理與本有(Ereignis)等同,更新、另一開端都是真理的本現。而且,本現具有某种延續性,一種賦格(Fuge)式的延續,有裂縫、分離也有對分離的抑止。不過在更新的形式上,海氏仍然在某种程度上接受了尼采的價值重估思想。在本節另一処他說:

Weil sie den Wertgedanken(Žgayñn) und die bisherigen Auslegungen des Seienden und die geläufige Auffßung vom Menschen zur Voraussetzung haben, wer möchte sich so weit besinnen, um dies zum mindesten zu einer Fragen werden zu lassen?

因爲它們把價值思想(Žgayñn)和迄今以來的存在者闡釋以及關於人的通常理解設定為前提,那麽還有誰會進一步思義(besinnen),讓它至少成爲一個問題呢?

“它”指代上文出現的“另一開端”。設定為前提的價值,不言而喻的前提,未被問及的前提,讓另一開端成爲前提,就要顛覆這些前提。

但顛覆、解構、價值重估是有代價的。《權力意志》10(15)說:“沒有比新的開端更昂貴的了。‘生命此在的優勢越大,保存和創造的代價也就越大(食物和繁殖);由於已經達到的生命高度而導致毀滅的危險和可能性也就越大’。”不過,無論是尼采還是海德格爾似乎都在期待這一危險的到來,甚至為這一危險的到來欣喜若狂。10(17)是尼采一段先知式的預言,他在看到工業革命的巨大力量后提出了“人類的機械化”。這簡直是馬克思異化思想的激進推演。他認爲,黨每一個人都被造就為絕對平均的、中國特性的(這是尼采對中國的諸多侮辱之一)、零件式的個人后,人類整體將產生巨大的力量,即以個人的渺小化為代價實現整體的巨大力量,而更重要的目的是為一個新的種群的出現提供條件,這個新的種群他稱作“超人”,這是人類機械化的“爲何之故”。現在,我們不僅可以在抽象意義上理解“機械化”,完全可以在現實的技術層面理解它:如果說早期的機械是人的四肢五官的延伸,現在以及未來,人體將是機械的内化。海德格爾有這樣的語言:“于最危險之時,人被帶到神的切近処。”還有“無救之為無救,正指示了拯救之路。”在這一節,有這麽一句話:

Schon der Wille dazu findet kein Gehör, solange nicht die Wahrheit des Seyns und seine Einzigkeit zur Not geworden ist.

即時朝向它的意願都不會得到聽從,只要存有之真理及其獨一性尚未成爲急迫(Not)。

它仍然是指“另一開端”。Not有緊迫、困境、絕境之意,英文譯作distress。黨某件事成爲緊迫之時,也就是某個絕境的逼近。反過來,要讓某件事成爲緊迫,就要促使絕境的到來。所以,用施特勞斯的話說,尼采、海德格爾與后現代諸公都在推進現代性的完成。儘管海公對現代技術竭力批判,認爲現代技術已經失卻其泰然任之(Gelassenheit)的本源,但對於現代的技術趨勢我們是否也該採取Gelassenheit的態度?用老孫的口頭禪說就是“別緊張”。

無論絕境離我們有幾千年還是幾万年遙遠,海德格爾以先知的態度已經在為另一開端做準備了,這一準備表現在對思之基本情調的調諧。這些基本情調讓命名為驚懼(das Erschrecken)、抑止(die Verhaltenheit)、敬畏(die Scheu),其中驚懼和抑止合稱為預感(die Ahnung)。關於驚懼,海德格爾說:

Das Erschrecken läßt den Menschen zurückfahren vor dem, daß das Seiende ist, während zuvor ihm das Seiende eben das Seiende war; daß das Seiende ist und daß dieses-das Seyns-alles »Seiende« und was so schien verlassen, sich ihm entzogen hat.

驚懼讓人從如下狀況面下回轉:即存在者存在著(ist),而在此之前存在者同樣已然是存在者;存在者存在著,而這個—存有—棄讓了所有“存在者”以及如此這般顯現的東西,又從存在者処抽身隱退。

驚懼與亞裏士多德所說的哲學的開端“驚訝”相關,它是這樣一種情緒:世界存在著,它竟然就存在著!而我們接下去自然要問:它怎麽就存在著呢?可是對這個“怎麽”我們說不出任何東西,因爲存有已經從存在者処抽身而退。按照柯老師的意思,奠基于這樣的情調上的哲學,包括自然科學,必然通向虛無主義。今天陳君華老師在講解虛無主義的種種變形時也提到尼采的想法:自然科學傢懸擱價值判斷,把對自身的關注轉向外物,是無能於創造價值。而有了“懼”的情緒后,單純的無休止的驚訝被抑止。

Die Verhaltenheit ist die Mitte für das Erschrenken und die Scheu.

抑止是驚懼和敬畏的中點。

在抑止的作用下,驚訝的自然哲學轉向敬畏的自然神學。但誰能把驚懼-敬畏的基本情調調校入本質之人(wesentlichen Menschen)中去?海德格爾如此問到。他沒有說人的本質,而是說本質之人。人的本質只是傳統形而上學的概念,本質直人卻是本現(Wesen)激蕩出的罕有之人,是“那些更新真理之本現以達立決斷的人”。他又提到“歷史之人”(geschichtlichen Menschen),他們是有使命和目標的人:Der Gründer und Wahrer der Wharheit des Seyns zu werden.(去成爲存有之真理的奠基者和葆真者。)雖然他們還不識得這歷史使命。尼采也有些相似説法,他提到“有格之人”(Person)。有格之人是在時間上絕對孤立的個體,但他們又不僅僅是個體,每一個個體就是整個鏈條,肩負著這個鏈條全部未來的使命。這有點像宇宙全息論:每一滴水都包含著宇宙的全部信息。又有點像DNA,任何一個細胞内都包含這個生物的全部遺傳信息。

在海德格爾処,所有使命歸根結蒂是朝向神的切近(der Nähe des Gottes)。關於神,海德格爾說的是“最後之神”(der latzten Gott)。

Die Verhaltenheit, die stimmende Mitte des Erschreckens und Scheu, der Grundzug der Grundstimmung, in ihr stimmt sich das Da-sein auf die Stille des Vorbeiganges des letzten Gottes. Schaffend in dieser Grundstimmung des Da-seins wird der Mensch zum Wähter für diese Stille.

抑止,惊惧与敬畏之间的调校着的中点,基本情调的基本推力(Grundzug),在它里面,此-在自行调入最后之神逝经的寂静。创造性地置身于这一此-在的基本情调之中,人将成为此一寂静的看护者。

存在的葆真者(Wahrer)、看護者(Wähter)以及稍后提到的追尋者(Sucher),海德格爾將人——此-在提到神聖的位置上。這真是很神秘的言説,不過我似乎在塔科夫斯基的作品《潛行者》中看到了這一言説的影像表達。對我而言這部電影非常重要,大三時正是因爲這部電影讓我對哲學、哲人的認識發生了轉折,從卡爾維諾筆下的樹上的柯西莫,一個高高在上的啓蒙哲人,轉變為潛行者,“域”的隱秘的守護人。從此我的信念就是,哲人是“真理隱秘的守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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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rhizome () 发表于2006-04-09 00:36:07

贴出来过吧?至少论坛上有


@163.com (http://南京) 发表于2006-04-08 12:52:27

把(跳跃)那一节贴出来呢,或者已经贴在别的什么地方?


rhizome () 发表于2006-03-11 05:43:45

呵遠沒有完呢

譯一點貼一點吧

近來諸事繁忙耽誤了幾天

明兒開始又要搞了


neckmail () 发表于2006-03-10 23:22:30

译完没有?进展情况如何呢?这个学期选课太多。要不过你们那边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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