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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4-13
對“概念化”之說明/補記/sqianz
TAG:sqianz 岳麓门 概念化

對“概念化”之說明/補記 

對概念化之說明

 

哲學是概念化知識,或知識之概念化。知識(或泛說的文化),或有多於概念者,有非能完全化為概念者,但那都只是不確定的、無定準的精神(精神=存有/存在,存有/存在=世界)。人類當然是先有精神,先有世界(先有歷史),然後才有概念,才有哲學,但人只要想追求有確定性的存在(有確定性的精神,有確定性的存有/世界),人就必須使用哲學,使用概念。 

 

傳統的中國沒有“概念”這種觀念(“Concept” as an idea, or as a notion)(古代西方也不見得就有,但idea 本身本來就是最明確的概念,而西方哲學,甚至整個西方文化,就是沿著這條道路一路發展下來),也沒有發展出什麼系統化的,或能行之久遠的概念體系(或概念性哲學體系)。但是這並不表示:中國人就不使用概念。只是,不論何種概念(或泛稱為“念”---主觀來說,或位於主體來說,名為“念”;客觀來說,或位於客體來說,名為“名相”),在中國傳統的儒釋道智慧中,都是不能執死的。這種立場,在道家中看得最清楚(或說最乾脆、最簡單、最決絕也可以),其次是釋,再其次才是儒家。

 

但不論表現得清不清楚,或到何種程度,能在這種最根本的立場中,既發展出各種名相或概念體系,來証明這些概念/名相既不能無,但卻又不可執定/執死的,只有佛家/佛學,道家則多半是在實際的生活中或所謂實踐(生命實存)中發揮/應用這種智慧。但這種智慧,本來就根深柢固的源在於中國最原始的智慧中,如在易經中所可看到者---在這上面來說,儒道當然可說是同源。但是,那只是易經一半的智慧,儒家比道家更大的智慧是:並不把這種(一半的)智慧當成是最終者(儒家之最終著落點在“創生”)。牟宗三將這種智慧傳統名為“(儒釋道之)般若共法”,這是歷來沒有人能說清楚(明確提出)的哲理成就。故若不先知道/肯定“概念”之必然性,則不論說“般若”或說“創生”(或甚至“判教”),都沒有真正實質或真正確定的意義(為何今天我們不太注重唐先生的判教,而只重視牟先生的?---雖然唐先生的說法仍是甚有助益的)。我在<述神>(<說自然>)中說,過去中國語/文“在作用中定義(思/在:成為概念)” ,而西方(或印歐)語/文“在定義(思/在:成為概念)中作用”,也就是指此而言。

 

今天我們若能不使用系統化(或至少有確定性)的概念,來表述傳統哲理,則傳統哲理,不論儒釋道,都仍是有效的。但今天我們所使用的語/文(中文)是不是概念性/定義性語文呢?或我們能不能:不使用這樣的語/文?這應該是不待論証即自明的吧。即使我們今天使用傳統文體與傳統名相,來作文,來說事,但我們的頭腦也已經是“概念化/定義化/思在化”頭腦了。全部問題只在此。即使你寫的是傳統文體,或提的是傳統名相,但你的頭腦其實卻仍是概念性頭腦。對此,有些人或許有自覺,有些人或許沒有自覺,但至少至少,你的讀者是概念頭腦,他們也必以概念性頭腦來了解你所說者。而即使他們不以概念性頭腦來了解,則他們對你所說,也只能“默而識之”---你與你的讀者可同在“默而識之”中相互證道/了解,但這卻無法化為“知識”,而能為他人所亦共知或共許。你若說你不要“知識”,那人或許無話可說,但人是不是仍可問你: 那你說的是什麼?這是傳統智慧信仰者與傳統文體實踐者們(或許所謂的六經家們也包括在這之內吧)(按: 此因來信者提到“六經”)必須先知道,必須先了然於胸的(但他們是否都真知道了呢?)。否則,只是復古,但並不能真正更新。而即使他們都真知道了,他們用什麼去跳脫它或超越它(跳脫/超越概念的牢籠)呢?再搬出傳統的名相或說法,不論是儒是釋是道,也只是原地打轉罷了,雖然對“抵抗西潮”來說,當然,也不能說就是無用的。

 

進一歩來說,假如今天西方人(或不論什麼人)亦知道了“般若(共法)”,那麼即使他們使用的是思在性/定義性(或主謂性)語文,或操持的仍是概念化頭腦,但他們既知般若之為用,般若之可“蕩相遣執”,那麼他們也就自知概念之為既不可無亦不可執之兩面性,那麼他們使用的是不是所謂“中文(中國之傳統語文)”,又有何相干呢? 事實上,今天西方文化中亦多“佛、禪”或“道”之為用,而今日西方文化與諸國之較為冷靜自持(與中國人之時而悲抑時而憤激相較之下),他們豈不亦深知般若之為用呢?即使那並非在他們的知識概念或顯明意識中。(維根斯坦和海德格都已可謂是般若中人,但他們只是無法明確的說出罷了---但卻惹得今天的中國人反而追隨在他們之後追討那不究竟的/繞圈子的有無問題,在或不在,或如何在,的問題,此不悲乎?)

 

至於,若有人仍要說:我們也不講什麼跳脫,什麼超越,我們就是實踐。那我也必說:善,表現之,即是踐履之。而人若能把一切的提倡,如所謂“即用見體”,所謂“生活儒學”,或所謂“政治外王”,等等,一切數之不盡的名目,都落實了,都實現在道德倫理的平常日用中,實現在知識探求的創化更新中,實現在政制生活的建立與規範中,這仍是高於一切“論說”的,吾仍必欽仰之,尊敬之,並即推崇之,一無異辭,絕無異意。 


附來信與答

 

 

(按: 來信原文---斜體字部份---本來就是斷句寫下  下之所錄大體上按照其原來分行  只因逐句答而將其推開而已  若將斜體字部份併歸一處  即是來信全部原文)

 

 

X先生您好:

我無意中看到您寫給黃玉順先生談生活儒學的信 我深有同感

所以要找述神一文來看

但網上查到的文章 實在不好懂 您書寫的方式很特別

梁漱溟 牟宗三 熊十力的文章都還能看懂 您的文章 我還摸不著邊

不過 有一些感想

 

1.您的判教受牟先生影響太大

 

我想不能說“太大”二字  而只能說就是受牟先生影響(或者說:跟在牟先生之後)    事實上對我來說  除了牟先生外  今天也沒有別人能給人這種“影響”了  其他的哲學家  如唐先生  似乎也有判教  但那些說法是無法成定準的  無法令人取以跟之  牟先生自己對這種事也是意識清楚的  所以說唐先生是文化宇宙的巨人  但不是哲學的巨人  哲學畢竟是要講清楚的概念與架構的  否則就只是泛泛的“智慧”學(智慧學或許高於哲學  或許多於哲學  事實上有時也甚能起比哲學更大的作用  但畢竟不是哲學)  後人是不是跟得上  也提得出一套同樣精確清楚的架構  那是另一回事  但不能因能不能  就放棄對架構的接受或服從  我自己沒有牟先生的架構條件與本事  故只能指出牟先生的不對或不足處  其餘只能有俟後日了 

        

a.柏拉圖的自然觀被你說成是模型論model theory 這是牟先生受Russell影響以後的看法

 

我不知道您所說的“模型論model theory”是什麼意思  但如前所說  柏拉圖哲學對後世最大的效益與影響就是理型論(不管是被後世視為理念論/觀念論[總而言之“理想論”]或實在論)  除非您把“理型論”等同您所說的“模型論”  否則我無法知您的意思  這與牟先生也無關  牟先生不滿意羅素(與二十世紀初全部數理邏輯學派)的哲學(甚至包括維根斯坦在內)  故有所謂“純理自我展現”等說  如在<認識心之批判>所展示者  不管我們同不同意他這種說法(我個人不同意)牟先生這種思路與其說是受了羅素的影響  不如說是受了全部十九二十世紀之交西方對數學基礎的追求的影響(這當中更大的起作用者反而是Frege了)  這是最廣泛義的“理(則)”學  但與他對柏拉圖哲學的接不接受沒有直接的關係  這裡面還得有別層轉折 (附帶一提  只有殷海光先生那種半調子才會“受Russell影響”  即使不管殷先生對台灣的“民主”起了什麼好的或壞的作用  殷先生對台灣學風的影響實在太惡劣了  可惡至極)

         

光是Timaeus一篇,就能說明model theory不足以說明Plato

這問題說明判教不易

 

如果您所說的model theory就是指理型論的話  那當然不足以判教  但若要說不足以說明柏拉圖  那就不知這裡指的是什麼柏拉圖了  如果指的是所有可能世界中的柏拉圖或最好世界中的柏拉圖  那或許是可能的  但柏拉圖有對知識有效益的柏拉圖  也有古代“神秘”世界中的柏拉圖  如果有人能從那古代“神秘”世界中的柏拉圖講出更多的東西  那當然也是可待努力的  但就不知那是屬於“自然科學”或“精神科學”了  柏拉圖的“自然”觀或“自然”論當然有非單純“理型論”所能完全承載者  但若一切都要如是觀的話  那恐怕可待挖掘的也不只是柏拉圖哲學了 

 

當代懂Plato的哲學家有Whitehead及Godel

Whitehead的宇宙學是以Timaeus為藍本的 有創生性與神祕性在內

 

如前所說  若真有的話  這種創生性與神秘性是無效準的  在古代世界或許有效準  但我們畢竟不能回到古代世界了 (雖然“精神”上或許是可以的)  而懷海德哲學是否能取代柏拉圖哲學呢?

  

牟先生不懂

 

這話  希望還是不說為妙  且不管牟先生事實上是否對柏拉圖和Whitehead哲學說過什麼了

 

而轉到Kant去實是錯誤(康德哲學無創生性,實是無神論)所以他跟著Kant必須說良知坎陷

 

以結果來說  當然可說是錯誤  但若以哲學進程來說  自也有其不得不然處  如果不有此“錯誤”的話  我們恐怕也無從再前進  我個人認為這有邏輯上(或理路上)的必然性  就像沒有朱子的話  陽明最大的意義也無法凸顯  良知坎陷固然是錯誤  但如果哲理上無法清楚明確反駁  則也只能接受  至少哲學上接受  不管智慧上接不接受  否則只有亂套   

   

而熊十力先生必定反對這種量論(良知必須委屈自己,不能創生)

 

此然  但熊先生自己是無法明確講出創生的  關鍵在於能否先說出“般若共法”一觀念  邏輯上不先經過“般若共法”  今天(哲學上)一切創生說都是無真正效準的  即使背後有所預設(譬如過去的明道和陽明  甚至濂溪)(如果我們今天能回到陽明的世界  我們甚至連“創生”的觀念都是不須要的)

 

良知所以能創生是因為天人合德的良知可以以德運氣而生物(心物或物物)

 

此固然  但牟先生也不會反對這樣泛泛地說吧  甚至  我們今天這麼有把握的說這些話  不正是因為牟先生嗎? (我們算是打著紅旗反紅旗了  一笑)

 

故牟先生之失在於無實指的功夫論(坎陷的儒家良知只能跟著西方的學問-科技起舞)

 

此亦可說  但說起來心酸  此談何容易  這可分兩方面來說  1. 如果您說的“實指的功夫”是指(實質/實指的)功夫不能與(實質/實指的創生性)良知直接接在一起  而有斷層的話  就不能有真功夫可言  那確是可說  確是牟宗三哲學的殘缺處  但這是就其究竟義或全套哲學來說  因為你也不能說牟宗三哲學的慧識對我們的人生一無指導作用:牟先生自己的慧識有其自己的哲學不能完全証成處  此義您或許知道  但我之所以還是要提醒您  實在是因為現在一般人太容易說這些話  我誠懇的希望您在對人論說時  出言更謹慎一些  譬如“只能跟著西方的學問-科技起舞”之類  這種話只能說是率爾出口  沒有什麼意義  在某些人看來  牟先生還是什麼民族主義或什麼基本教義呢  這種話說多了  只能變成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那一面才是牟宗三? (這如果是過慮或誤會您了  請您原諒)  2. 從另一方面來說  現在要講“功夫論”確實也不容易  十多年前  就有一位甚願深思的學者問我說:今天我們已有新儒家了  但我們能實指人心的工夫在那裡呢?  對這種問題  我個人只能無言以對  新的工夫要有新的學問與智慧為底  真正有用的功夫是不但要有哲人的創造  還必須是全民或社會智慧結晶的結果  沒有這種結晶的話  只能訴諸傳統話語  好在往聖前賢的經論/言語俱在  不管儒釋道  都有可採行處  新學問新智識新話語未形成前  就只能將就著用前賢言語吧 (我個人願貢獻的一句是“良知順天理而動/天理因良知而現”  但現在這恐怕也只是對我個人有用的空泛之言了)(我年輕時曾最服膺的一句是“隨緣不變[故為性]/不變隨緣[故為心]”  那好像是我在進入儒家之前的最高人生方針了) (或許我現在的基本生活情調還是不脫於此吧)

 

附帶一提: 往聖前賢的經典或話語在當時其實都是本體論述  只有到後來  因為人們都可以郎郎上口了  就成了所謂功夫論  或功夫性論述  或話頭  我們甚至可以說  “坎陷”對很多人來說也是有效的  也並非不能持之以作功夫  牟先生自己亦常提醒功夫無止盡  但這種話只能偶而或當機說到就可以了  多說沒有什麼意義  常常有些人因為覺得自己修行有得  就認為可以對哲學或智思指指點點  對這類人士  也只有尊敬之就可以了  沒有什麼話可以回應

 

熊先生之失在於功夫不足實證其論(他其實把功夫論的證成交給毛澤東了,毛澤東的農民革命可以說是泰州學派的發揮)

 

這我沒什麼意見  只能說您這樣說的功夫論氣魄很大  但您恐怕必須寫出一篇歷史哲學來才能証成 (但或許“六億人民皆堯舜”也就夠了?)(我說任何話都沒有譏笑或諷刺的意思  只是說:任何人若提出任何想法  只要能令人信服  都可以接受  以下若有任何言簡處  皆準此  請您明鑑  不要誤會) 

 

梁先生批評熊先生新唯識論不足以破唯識論其實是就功用說的

 

這或許吧(?)  我個人沒怎麼深入考究(梁熊在這上面若有差異或爭論  我或許都看過  但現在通通不記得了)(要查的話  我現在手邊或許仍查得到  但那對我來說沒什麼興趣了)  但我自己所看過或所記得的一些(如他晚年對熊的回憶)  只能說他在實際學問上是隨意發揮了  雖然只要是信新儒家的大概都會承認:梁先生說的“仁是敏銳的直覺”在歷史上起過很大的、能接上宋明儒的作用  不管牟先生或唐先生都不會有異辭吧)

 

他本人建立的理卻給毛給實現出來了(毛終也未成功,問題亦在於功夫論的內聖之學)

 

如前所說  您這樣說的功夫論  我實在無從評斷起  您若能有所發揮  或許可在歷史哲學上  或至少在清末以來的革命史上  建一功 

 

梁先生之所以大體上對毛服氣,著眼點亦是在此儒家道統(參贊化育),梁自嘆不如,又覺得毛在實現時有毛病,故出言批評,他認為這是儒家內部的批判(故曰匹夫不可奪志,儘管毛有聖王之位)毛之失在於他不承認這是儒家道統內部批判(王安石聽程明道批評也要愧屈, 至少肯定其為忠信之人)

 

梁先生是個小聖人  毛則當然也是個大雄  後來又是有其位者  他們之間大概有(早年即能)惺惺想識而(晚年更可)惺惺相惜之處吧(即使或許只是單面的惺惺?)(或許以毛之大雄  他還不怎麼看得起梁之小聖也不一定?  我個人感覺  熊先生更有格  或甚至更有氣魄) 

 

但在Whitehead哲學中prehension有創生性的餘地(換言之 可以參贊化育)

Demiurge在Timaeus所為即是參贊化育(化生宇宙)

 

請參考前面所說  (您若願在此上發掘的話  誠願祝有成)  

 

Heidegger之失亦在於他的Plato太受Nietzsche影響而不能還原Plato真相(他私下也承認他不懂柏拉圖 見Heidegger Anwortet之中譯本)

 

海“承認他不懂柏拉圖”  這我以前未聽說  謝謝指出  可惜我手上無法查  不過  若想到朱子說他一生只看得一篇<大學>文字透  這種話語  我想我們得謹慎一點  至於海之柏拉圖觀受到尼采多大影響  或是否真是受尼采影響  亦請恕我保留  (我個人寧願就胡塞爾的脈絡來看  更何況海對來布尼茲 康德 黑格爾也都有所論說?) (如果說海的總個的哲學觀  包括生命觀  歷史觀在內  受到尼采影響  那當然是可能的  但若要說其柏拉圖觀受尼影響  則恐怕必須更精確一點的指出是什麼樣的柏拉圖觀吧)    

 

Plato不反對文藝,他反對的是低級文藝,強調藝要進於道

 

若光從您這一句看  這我沒有意見  可有不同解讀  (或許現在很流行的史特勞斯很知此點?)

 

(通於禮記 樂論思想)

 

這是不是一定可以這樣說  我不太敢講(若一定要強為之通  或亦不一定不可能  本來義理就可以多方發明  互相解讀  但恐怕得多費心思了)  (對於上面這一整句  其實同意也不妨  或許柏拉圖也會願意被如此完成的)

 

Godel認為高級idea 或 eidos可以生出實在的數學體系,他試圖由Husserl之本質直觀找到超乎Russell和Hilbert學派的新數學公理 這正是他說給王浩聽的

 

大致來說  此然  但他終於也提不出來 

 

他如何得到不完備性定理的思路正是由Platonism思路得到

 

Godel本人的哲學思想  就其一生來說  雖然是服膺Platonism  但您這樣說可能會有問題的  Godel提出不完備定理時才二十五歲左右  他是技術先行 不是理論先行  他這種謹慎小心到神經兮兮的人(他一生都不敢公開宣說他的哲學觀)  大概不會在思考數學問題時先被任何理論或主義指導 

 

而王浩不解

 

此然  但王浩都忠實紀錄下來了

 

(他受英美經驗/唯物論影響太大

 

若說一位嚴格的數理邏輯家是受什麼通泛的哲學主義或理論影響  他們都不會服氣的(如果不是大怒的話) 即使先天氣質上並非無此可能  至於王浩本人  泛泛來說他固然比較相信“唯物論”(就相對於一般所謂“唯心論”而言)  但若說他受英美經驗論影響  此不一定準確  我們也不能因為二十世紀的英美哲學甚大程度或甚廣泛地被籠罩在數理邏輯下  就如此看數理邏輯家們 (我們若如此看  這不知是否也是托殷海光先生的福?)

(牟先生之所以曾怒批王浩[宣揚唯物論]  固然是就民族慧命而動大怒  但若不是在邏輯上深有所造  在哲學上有所根據  豈能說得那麼理直氣壯?)

 

但,如同早期的牟受Russell影響)

 

這話就不再說了

 

不然王浩可以開出新量論出來

 

王浩若聽此  恐怕要苦笑了  (說到這裡  想起八十年代有一位現在好像在台灣的某社裡做主持之類的人士告訴王先生說  王的哲學比尼采更重要[或更堅實? 不記得了]  苦笑[更正確的說 是啼笑皆非]就是王先生的反應  周遭的人也同引為笑談  他大概是把王先生當成更佳的殷海光了) (但請您不要對號入座  您現在既能談到創生與判教問題  當然是不致有那樣的見識的吧)(或許現在台灣一般的哲學見識都不會再犯這種錯誤了?  我不太知道狀況  但時代或許總是要進歩的)

 

(不過順便可以一提  王浩說他對熊先生無異辭  但不服氣牟先生---他和沈有鼎先生都只能在背後議論牟先生  但若要他們公然開口批評  他們不會敢的) (87年王先生訪台時  非要我帶他去見牟先生不可  我很為難  牟先生也先是推辭不見  但王先生仍堅請  只好草草見了面  但或許在座有不大相干的人來觀禮  結果什麼也沒談到)(陳年往事了  沒想到現在會又勾出來  但王先生為何非要見牟先生不可? 我即使己到今天這個年紀  也不大能想想白  這或許可以是哲學史上一個有趣的小公案  至少是人物公案) (不過  或許也只是我到今天仍不大通人情世故  才會想不通這問題吧…不知)

 

而這量論可以和儒家相通,可惜Godel也沒有開出來

 

希望有一天中國人能開出來  (或任何人都好  只要能符合真理) 

 

2. 基督教要分開談

 

我不太能想明白您說的要分開談指的是什麼  至少  我想我應該沒有混著談 

 

基督耶穌所說和舊約大體不合 他有內聖 有天國 缺外王

外王理論主要在 舊約-猶太教聖經

 

此或許吧  對此我現在沒有什麼更深入的明確意見  您若願意多說一點  我相信我可以獲益  至少比較能明白您的確義 (按: 若視耶教<舊約>所載為比羅馬帝國更早或視為一種原始/樸實的政/教[內聖/外王]合一  此或許亦可說)

 

所以現代西方帝國主義的根在於猶太教 其理據 與從小耳濡目染的人格型態 皆源於猶太教

 

這我有點存疑  至少  若光就您的字面來說  我不知如何評判

 

故托爾斯泰和俄國教會相矛盾 他提倡新約福音書 而俄國教會天主教惠及新教教會大體上來自於猶太教與羅馬傳統

 

後者就歷史與地理直覺上來看  或許(應該?)是可能的  但托爾斯泰的宗教思想我不大清楚  希望以後有機會也能注意  謝謝您的提醒

 

台灣的去中國化來自於基督教長老教會

 

到底有多少來自於此  我不敢說  也希望您能再指教  或許我們現在只能說我們可以較慶幸的(或較保險的)認為:基督教在台灣的力量沒有像在南韓那樣來得大 

 

這是文明戰爭

 

若要視為文明戰爭  我可以同意 

 

長老會教義來自喀爾文神學 喀爾文神學根柢是舊約(出埃及/立國/誅異以為義/選民)

 

這我以後有餘裕的話也可以多注意  謝謝提醒 

 

您曾為基督徒,經典比我熟 當熟知 擒賊先擒王 當批判台獨的核心教義(長老會自救宣言)

 

雖然我實在沒有太大興趣  但前幾天我曾好奇上網搜尋您說的“長老會自救宣言”(在搜尋裡鍵入這幾字)  但好像只看到七十年代的一個非常簡短的有關台獨的聲明  內容好像沒有什麼可道處  我懷疑他們提得出什麼實質有力的(同時與政治或民族獨立相關的  並與信仰/教義有關的)哲學理論  但不知您是否能明確指點一下  我可以多點見識 

    

3. 生活儒學問題在創生性 確論 但難也難在此

 

黃玉順先生不服氣  我們等著看他如何發展吧

 

4. 如果我的論點大體不錯 那麼問題在於

a. 牟宗三 不精於六經 因此他解的儒家有偏頗 儒家原始文獻是優於猶太教的宗教經典(內聖外王之道在此)

 

對您此說  我現在只能說  牟宗三不是經學家  這方面  現在大陸上不服氣牟宗三的人好像也多有說之者(這大概算是最令他們壯膽或有話可說之處了吧)  或許我們可以希望有一天經學家們(或更通六經的哲學家們)也能提出什麼更好的理論 

 

b. 牟宗三 缺乏實質的功夫論 故無真內聖學 不能實接宋明道學之緒 能實接者為熊十力 梁漱溟

 

此請參考前面所說

 

c. 當代新儒家對現代西方學問無根底性認識 牟錯也就跟著錯

 

此固然是甚可懼處  但“根底性認識”也談何容易  這是會有時代的  與人物/人力的  限制的  希望我們能繼之而前進

 

d. 當代新儒家對於古代西方哲學亦無真認識 羅錯牟錯海錯德錯 就跟著錯 知道古代西方有內聖之學的現代西方哲學家有Foucault 可惜天不假年

 

“海”或許是指海德格?  但“德”不知指的是誰(或什麼?  是“民主”嗎)?  福柯?  這是我第一次聽說  我不敢說  或許您有所得  有機會的話  願聞之

   

e. 當代新儒家無法抵擋西化之潮 因宗牟而牟也西化(概念化)

 

此所以牟先生是現代中國哲學第一人  概念化是今天哲學必經之途  否則無定準  <述神>裡已明確說之  您提到的致黄玉順的信也明確說之  若在此有不同意見  則非我所能論了  (功夫不一定要哲學  參話頭或許更有效益)  另外  新儒家從來沒有要“抵擋西化之潮”之意  較正確的說  應該是“化導西化之潮”  這意思您應該是知道的  我也不是要故意在文字上作文章  但有時我們順口之說  也容易引起思路不清楚或甚至混淆/顛倒  

 

在台還能擋住西化潮流的是人間/生佛教 其宗師是太虛大師 太虛的功夫境界 理論造境 人間實事 弟子傳道 皆足為吾人欽仰

 

這我無意見  甚至可以同意  (我曾見太虛大師年輕時自題頭像  驚為霹靂  非常傾服)  此外  我也認為印順法師的造詣高出南京內學院所傳(這或許也是很多人都會同意的吧?) (至於“擋住”  我想我們可以同意那是方便說法了)

 

牟先生已作古 當年我也以維根斯坦的Tractatus最後幾句 關於神秘主義問他 他認為這不是問題 拒絕深論 這在西方 其實正是功夫論問題 神秘主義是高級功夫論的境界

 

這樣說的神秘主義或功夫論  對牟先生來說沒有太大意義  他不答您  是對的  維根斯坦當然有他自己的“功夫”  但這與“功夫論”不是同一回事  中國的功夫論有中國的本體論(若有人不喜歡“論”這種字眼  那就說“本體觀”或“本體性根據”也可以)為底子  西方的神秘主義有西方的本體源流  您若要把西方的神秘主義視為一種功夫論  這或許也可視為一種“格義”  但這也得在本體問題上先清理其源才行  才說得清楚  否則就只能流於“比附”了

     

St. Bonaventura, St. Franscis of Assisi, Meister Eckhart, St. John of Cross都是中世紀大家 Plato的 Symposium ,Plotinus皆其大者

 

我在<述神>裡和致黃信裡也都提到神秘論  而此信現在說到這裡  您應該已經知道我的意見或立場了(在這種問題上我與牟先生的立場是一樣的) (在概念化問題上也一樣*[注])  就請恕我不多說了

 

如孟子所謂難言也 仍須言 故有養浩然之氣說 老子有精有真 莊子有心齋 孔子有天有得有仁(仁者左人又上,即天人合德之象/文)

避開則無道統之實 生活之生無著落 唯有活

 

若如此說  請恕我說:我不知道您是否認為牟先生不知此? 或認為牟先生哲學還有什麼不足之處?  或甚至  黃玉順先生會有什麼不同的意見?

 

至於“象/文”(或“象/文”與“道”或“德”的關係)  很高興您提到此  但不知您的具體說法如何  我在大陸的道里書院論壇http://daoli.getbbs.com/Index.aspx

裡已有說(我的網名sqianz)  您若不嫌棄的話  或也請參考一下    

 

XXX上  

 

 

您的附件我看得很有味道  有些可以補充或加強您在本信裡所說  讓我知道您對創生與判教問題確有所見  有些則是我不曾深究或根本不懂的  就請恕我不能一一回應了  或許有一天還能向您討教      

 

最後  謝謝您的雅意  並祝健康  順利    

 

XXX  敬上  


*注:請見樓文

 



发表于12:25:57 | 引用 (Trackback 0) | 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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