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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1-26
《周易》卦像爻辞顺序与下、上/李竞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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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易》卦像爻辞顺序与下、上

江油   李競恒

《周易》爻題成卦的常識是由位于最下一位的初爻逐步向上直到最上一位的上爻,正如《周易正義》乾卦“初九”孔疏:“第一位言‘初’,第六位當‘終’;第六位言‘上’,第一位當言‘下’。所以,文中不同者,壯氏云:‘下言初則上有末義。’。”這裏很清楚地交待了爻題成卦的順序是自下往上的遞升。
然而,卦象的爻辭由自下而上的順序構成究竟是什麽原因和具有怎樣的文化背景尚不清楚。要分析這一背景,首先要明確《周易》的形成時代及卦象的上古原型。
首先,關于“文王演《周易》”的傳說顯然是有問題的。筮占的神秘傳統本是殷人的傳統,而“演德”的人文傳統則是由周人開創。“文王”、周公不曾重卦,也不曾作卦,爻辭,而是作了‘演德’的《易象》1。”因此,要追溯卦象的原型與筮占材料,必須要從商代的文化資源中去尋找。
張政烺先生早在七十年代末便從甲骨、金文中的數字刻符中發現了它們可以與《周易》的經卦形成對應。他舉了三十二例材料,證明一、五、七可構成陽爻,六與八偶數則構成陰爻,並擬測了占筮法2。因此,可以推定,殷商時代尚无《易象》,而當時的原始卦象乃是刻符的數字卦。現已發表的數字卦尚未見到早于商代晚期的實例。“(筮占)”這種占卜方法比骨卜出現要晚,而與龜卜約同時,都是從商代就已存在。肯定是在《周易》産生之前……我們已了解到《周易》的易卦本是來源于一種用十進數位表示的數字卦,不但原先未見用橫畫斷連表示的陰陽二爻,而且就連這種陰陽二爻最初也是用數字表示3。”
現在回複到只有在原始易卦而沒有《易象》經文的時代,這些單純用以筮占的數字卦還沒有“初”、“二”、“三”、“四”、“五”、“上”的爻題標示。因此,“積爻成卦是自上而下還是自下而上,恐怕也會成爲後人爭論不清的問題4。”因爲,僅從原始數字卦中是看不出其上下順序的。那麽,今傳本《周易》中自下而上的成卦順序是否來自真實的古代傳統呢?這需要進一步的分析。
陳夢家先生最早借殷遺地區衛人《詩》之《燕燕》雲“燕燕于飛,下上其音”及《凱風》“雄稚于飛,下上其音”的“下、上”語音特征證“上、下”順序爲殷人所有5。
今驗之蔔辭,多有“上、下”順序的材料,例如:
丙寅蔔,亘貞:王 多屯,若于下上?(《合集》808正)。
貞:王   屯,不若佐于下上?(《合集》809正)。
貞:今春王勿作比望乘伐下危,下上勿若?(《合集》6506)。
貞:今春王惟比伐土方,下上若?受……(《合集》6418)。
癸酉蔔,爭貞:王勿逆 方,下上弗若不我?(《合集》6201)。
此類材料在甲骨卜辭中甚多,此不多舉。1辭中提及“下”與“上”的關系,最普遍的順序便是稱“下。上”。胡厚宣先生早在四十年代就注意到了殷人思維中關于空間的理解與後世的“上‘下”順序不同。他認爲這種稱“下’上”的思維模式是當是的成語。他說到:“帝者以其高居在天,故又稱上。武丁時卜辭中有成語:曰‘下上若’……或言‘下上弗若’……帝乙,帝辛時卜辭言‘自下上受又’6”。甲骨文中的“下‘上”指的是先王與神祗,“下”多系祢祖,“上”則多系 祖。先言祢祖,再言 祖,由近及遠,由下及上,這一套時空程序則是與後世言“上‘下”習慣不同之處,卻與《周易》的績爻成卦之順序相合。
周人的思維模式顯然與殷人差別很大,體現在空間程序的認知習慣上則表現爲周人多言“上‘下”,與殷人喜自下而言上相異。而後世言“上’下”的習慣正是由周文化奠定起來的。
《論語。述而》中子路說:“禱爾于上下神祗”。《周禮。春宮。小宗伯》:“及執事禱祠于上下神示”。《國語。楚語下》:“使名姓之後,能知……上下之神,氏姓之出”。《尚書。召诰》中周公說:“其自時配皇天,毖祀于上下”。《呂刑》:“上下比罪,無无僭亂辭”。《詩。大雅。雲漢》:“自郊徂宮,上下奠痤”。康王時器《井候簋》云:“克奔徒(走)上下帝7”。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之《除》云:“以蔡,上下群神鄉之”(簡3正貳)8。這些都說明商代以後的“上‘下”材料背後的空間遞進關系與易卦的順序正相反。
綜合以上資料,首先,易卦的原則是數字卦,而且出現在商代後期。其次,當時還沒有“初”、“二”“三”“四”“五”“上”這樣的爻題標識,所以難以從數字卦判斷商代的成卦是自上而下還是自下而上,如果是自上而下,則與今本《周易》不同。最後,通過許多的古文獻資料說明了商代文化的習慣性順序是自下再具有了自下而上的爻辭成卦順序,而且證明了傳世《周易》卦辭的遠古源頭正是來自殷商時代的傳統。

 

 

                二00七年十二月八日


注釋:
1姜廣輝 《文王演<周易>新說:兼說境遇與意義問題》,自《古史文存。先秦卷》 中國社會科學院曆史研究所編 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2004年 PP326--364
2 張政烺 《試釋周初青銅器銘文中的易卦》 載《考古學報》1980年4期
3《中国方术续考》 李零 东方出版社 2001年 P309 《中国方术考》 李零 东方出版社 2001年 PP251  P126
4曹福敬  《<周易>爻題的形成時間及相關諸問題》 自《簡帛考論》 劉大鈞主編 上海古籍出版社  2007年 P126
5陳夢家 《商代的神話與巫術》 載《燕京學報》第20期 P530
 6《甲骨學商史論叢初集》上冊 胡厚宣 河北教育出版社 2002年 PP215--217
7見《西周青銅器銘文分代史征》 唐蘭 中華書局 1986年  P159
8《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疏證》  王子今 湖北教育出版社 2003年 P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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