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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10-21
荷马的竖琴/李竞恒
TAG:李竞恒 神话 丽泽门

荷 马 的 竖 琴

   经常和一个比我年长的朋友谈论关于plato的Republic。他常常向我暗示,从某种意义上讲,plato正是他那个时代的一位伟大的诗人。正因为他是诗人,所以,他将放逐不服从于理想城邦教化意志的诗人们。我想,这也便是Nietsche 将功赎罪Plato称为“高贵的说谎者”的原因。因为他本来可与荷马一样用希腊竖琴抒情说非理性的生命感情,但是他最后服从于建设“最好的城邦 。”如果有灵魂,plato 的灵魂也终将回归荷马。在回归荷马的路上,他成了竖琴的说谎者。
 
   小时候被父亲强迫画石膏素描像,从维纳斯到伏尔泰,明暗调子凹凸灰,直画得看见石膏人像就想吐。后来换一尊,画荷马,只因他戴了顶小圆帽,所以感情上略能接受。再后来我爱上了The Iliad和Odyssey。知道这些壮烈的史诗是那位盲人用龟壳竖琴呤咏出来的。与一般人喜欢阿咔琉斯或奥德修斯,甚或是赫克托耳或埃阿斯不同,我居然最喜欢那位有预言能力的却惨死在蛇口的Tory祭司拉奥孔。那尊拉奥孔的受难石雕,过去两千多年了,在巨蛇有力攻击下挣扎着的肉体,至今仍呈现着惊人的生命张扬力量。荷马创造了拉奥孔,无庸说是创造了他的挣扎与力。但我却隐隐之中体觉到他手中雅致的竖琴与这位受难者之间的那种微妙张力。
 
故事得从克里特岛展开。Zuns就在这个美丽的爱情海岛屿上渡过了他蜜色的童年。而Theseus杀死米诺牛的神话,最能代表这个小岛。来自阿提卡的雅典王子Theseus为了拯救国家来到了这个岛。克里特的公主阿里阿德涅爱上了这个年轻人。在他的帮助下,用剑杀死了怪物米诺牛,用金线团走出了恐怖的迷宫。但忒修斯却抛弃了这位公主。在她绝望时,酒神Dionysus那个迷醉的神祗出现了。他与阿里阿德涅公主结了婚。从此后,他们分享着冬天酒神的受难与春天再生的喜悦,见证于希腊式的诗性。

神话就是这样,迷离、浪漫与自由。但最终,它是属于诗的,属于荷马的竖琴。有一天夜里,我很偶然地在一个网页上看到一篇名叫《死后把我葬在克里特》的文章。作者是一位不知名的人,好象是女性。但这冥冥之中的定数也是偶然与可知的。正是克里特文明那种特有的、区别于其它的古老文明精神气质的独特品格;也正是这种品格的诗性、魅彩、自然和柔美甚至阴柔与温善的种种内质特色,才有缘使一位三千多年后,生活在东亚有浓厚儒学传统文化背景下的女生对它发生了真诚的认同。而这种认同的底线居然是死亡的最终回归这一方式。

在十九世纪英国那种维多利亚式的清教理性禁锢着人们灵魂深处所秉有诗性的那个时代,伊文思(Sir Artur Evans)这位整个生命轨迹与清教理性格格不入,却在本真者味上真切锴合于诗性的考古学家,也许在他的出生以及发现了克里特迷宫之前也不敢相信,荷马史诗中那个“有一百座强大城市”的克里特文明甚至Mirros的迷宫这些本身便充当着诗意符号的事物会被以理知态度认知的考古学以认知的方式加以发现、整理、再现并以此将plato式的精神与荷马的竖琴这之间产生出一种奇妙的联系。我的脑海里渐渐浮出那个叫Iidomonius的克里特王者的背影。

  而一个湮灭了一切历史尘埃,甚至其真实存在本身仅存于人间的一丝模糊记忆也不得不以神话与诗的方式保存在诗作中的真实,当它有一天被昭然于世,它的宫殿、壁画、雕塑和器皿以最直接的方式展式于这个可见、可知、可触的时代。伊文思以他自己独特的思维将这些材料——神话与诗、考古文物之间进行了一种整合,它们作为一个个符号被纳入伊文思独特想象构成的话语之中,变成一篇篇对这个可爱文明的一种叙述,尽管这种叙述本身是一个创造故事时的过程,但是我们或者可以说三千多年希腊与英国之间的时空距离却使伊文思发现了神话与真实,这一切的真实又被构成一个新的神话。因此,我们得以从荷马进入plato ,最终却又不自觉地回归到荷马,回归到他的竖琴——是对抗者——诗人!

当我们审视那几个给石器时代的人类带来文明曙光的区域:埃及、美索不达米亚、印度的哈拉巴、中国与克里特时,我不得不产生一种深深的疑惑。区别于埃及、夏商、苏美尔、阿卡德、哈拉巴这些可以称之为以伟大的文明,克里特——准确地说是knossos的那个迷宫文明,它没有巨大的王宫宗庙,也没有用以杀戳的军事暴力迷信,更没有人殉与艺术题材中对王权暴力的赞美及主题,更谈不上歌咏恐怖嗜血的神灵和巫术,以及划定森严的社会等级鸿沟。这里有的,是阿里阿德涅的爱情;这里有的,是被艺术主题反复歌咏的女性魅力与母性的柔美。这里,是通过壁画反复突出的孩子、蓝天、花草与动物,还有荷马竖琴中迷离的诗。正如L.S.Stavrianos所说的那样,克里特如此与众不同。

我真诚地体认到那篇网上文章作者的灵魂意救。她的死亡和终结,必须有一种回归与生命态度,与生存情感有关。我曾把一些古代文化的艺术图片拿给一位门卫的妻子看。我问这位老妇人,您真诚地喜爱哪一组图片?她首先将印有埃及人把赫梯战俘的几万只左手砍下来记录战功的那组图片还给我。她说,很残酷。接着,她又将Ur王朝那些用于残酷人殉的恐怖图片还过来。最后,她又把商代祭人殉坑与布满了诡异、暴力和权力意味的青铜器图片还给我,只留下了克里特的壁画与迷宫。我问这是为什么。这位不识字的妇人说,因为好看。有蝴蝶、有花草、有飞鸟 、有蓝色的猴子与成群的海豚,还有柔美舞蹈中的女性们与农田丰收者们的快乐合唱。理由就这么简单。我疑惑,暴力的力量是否刀构成诗的内容。然而,荷马竖琴中的诗之功烈却又对应着悲凉的生命之苦涩。

神话与诗同知性构成两极。我并不Nietsche将诗作为希腊“形而上学的恐怖”那种慰藉而将真诚认同的选票投给荷马或者赫西俄德。当上帝创造亚当与夏娃时,人类便被赋予了一种自由意志。自由意志让我们在plato与荷马之间必须作出选择。

让人难以理解的是,为什么神话与诗的承载文化体——克里特的元素可以在三千多年后打动一个对它一无所之的东亚老妇人呢?我曾经深爱Plato的Republic。但有一天读到了乔治 •奥威尔的《1984》,让我再一次品尝到灵魂触电般的感受。而这着电的背后却可能是弓弦与竖琴张力作用下的政治哲学之力量?当我静静地面对克里特的诗时,我想到了一种力量。也许这种力量会深深地潜沉在静默的拉奥孔群雕像中。

有一天,我喝醉了。低沉的月光下,仿佛是阿尔忒弥斯的影子。我走进校园幽森的林荫中,闻到了清朗的风的气息,坐在草地上,拿出书包中的Iliad。但并不翻阅,只是很随意地托在手上。几天前,我曾和那位学长讨论过Plato的Republic。而这时,寂静的空间中,时间也仿佛超然,而我也似乎在冥冥之中听见了荷马竖琴所奏出的诗音。
            
                   李   竞   恒

2005年7月21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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