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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09-29
从死亡开始/光隐
TAG:光隐 丽泽门 电影

从死亡开始 
 
 
——迟到的致敬与追忆,悼念伯格曼


看完《野草莓》、《处女泉》和《夏日插曲》后,才发现《第七封印》没有带来。从图书馆的网站上订了来,兴冲冲去拿,却发现是盒五十年代的录像带。三年前正是我迷伯格曼的时候。看他的片子有瘾,一部紧接一部地看,有时甚至一天看两部,在黑暗中也能幻听到平铺直叙般和气又漠然的瑞语声调。而现在重温那些影像,竟如浮现在眼前的往昔画面,带着一种体温,让我觉回早已消逝却终要重逢的归宿,像无从逃脱的命运,像用自己的声音说出:amor fati!热爱你的命运!

顺便复习了《镜子》,发现我已经对塔科夫斯基感到不耐烦了。电影是很好,但未免太过电影了。伯格曼曾说,我还在敲门,他(塔科夫斯基)已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确如此:塔科夫斯基几乎被关在了电影里,而伯格曼从一开始就溢出了电影。他是那个敲门的人,站在门外,站在与回音不辨彼此的咚咚声中,却仿佛聆听遥远的钟声,这钟声从古老的年代传来,从北欧沉睡的土地下传来,他不可能走进那个房间,因为他一直在追问存在的路上,而在我看来,他的追问正是从死亡开始。

比如《野草莓》。从伊萨克关于死亡的梦境开始:街巷无人,怀表没有指针,一辆马车丢下一具棺材,棺材中的人伸出手来要把他拽进去,而这个棺材中的人和他长得一摸一样。伊萨克像独自亲历自己的死那样自私且冷漠地生活了几乎一辈子,直到真正迫近死亡,才开始透过那个不可知的终点回过头来,忆起温情如北欧夏日的少年时光,并如一位真正的长辈那样,对身边的人给出爱和关怀。对死的意识,让他真正来到生;而衰老让他从医生变成自己的牧师并实现了心灵的救赎。

比如《处女泉》。从十六世纪的瑞典村庄里,一个怀孕数月却仍得辛苦劳作的女佣那憎恨的眼神开始,那眼神是要把一切生命都看死的眼神。果然,她目睹了带着蜡烛去早弥撒的少女被牧羊人奸杀,她对少女的父亲,她的主子坦白说:我看见了,我没有救她,因为这是我所希望的。而当少女的父母找到并抱起她的尸体时,她身下的土地突然涌出清澈的泉水。女佣把手伸入水中,用水洗脸,洗去目光里的憎恨——这是生之源泉,从此,去热爱你的生活!

比如《夏日游历》。从芭蕾舞演员玛丽收到一本死者的日记开始。死者是她十三年前的恋人,他们形影不离地度过了一个夏天,却在分离的前一天,他跳水触礁而死。“从此是否只有神才能为生活赋予意义?”或许,神只是爱留在内心的影子,爱却烛光般照亮着此生的虔诚。某夜,她与现在的恋人争吵之后,把那本日记交给了他。她突然笑了。回忆与虚无像沉重的海,而她终于从海里探出头来,在海风中呼吸到活在此刻的清新与轻快。

尽管伯格曼的一些电影看上去有浓重的宗教色彩,但我觉得它们并非宗教的。他只是用一种与宗教同构的精神情怀,虔诚地探求或追问着什么。伯格曼把值得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世上,然后他在哪里便不再重要。后来他不再肯住在斯德哥尔摩,他去一个小岛上独自隐居,清静的生活让时间慢了下来,甚至,让属于他的时间停止了。就像他总喜欢用死亡的意象展开影片的叙述,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原点——好吧,一切可以开始了。

 吞噬 

一直觉得伯格曼的《秋日奏鸣曲》里有很多极致。情节大致是这样:母亲去女儿家度假。母亲是著名的钢琴家,强大、自私、任性,过分情绪化。女儿平凡、柔弱,嫁了乡村牧师,一直在家中照料她残疾的姐姐。相处之时,自然是女儿忍让并像一位仆从那样照料母亲,但终于因为忍无可忍而爆发出她从小到大,所有源于母亲的委屈甚至伤害。她们的争吵凶猛激烈,连我都有些受不了。之后,也就是片尾,她们言归于好,和和气气道别,回到各自熟悉的日常生活。
真正和好,或相互理解,是不可能的。本就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格,体谅和温情也只可能是浅之又浅的表面之谊,是因了最近的血缘而必须如此的妥协。这是生命内部的吞噬,有种毁灭的蕴意,却又以逼迫的方式挤压出高密度的容纳与柔韧。其间的生之张力便达到了让人惊叹的地步,惊叹生命传递的纽带竟可以承受如此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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